蓝焰熄灭,黑暗从门缝里溢出,带着铁锈与尸骨的味道,迅速漫过脚踝。
烛影族侍卫纷纷后退,灰皮上渗出细汗——
他们宁愿面对钢铁,也不愿面对门后那片看不见底的昏沉。
林露珂面色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今天的遭遇超出她精神负荷:古怪的影子、被取走的眉心血、即将成为祭品的恐惧……所有荒诞像锈钉,一根根敲进脑壳。
唯一可供依靠的,是身旁黑发少年的肩——硬、瘦,却仍在起伏。
圆形锁扣直径足有脸盆,整扇门高而扩。
对平均身高不足一米的烛影族而言,它像一座冷笑的悬崖。
颜夙夜抬眼,目光沿铜壁游走:浮雕的缝隙均匀到近乎傲慢,接口处没有锤痕,只有被时间磨平的金属河流。
不是烛影族工艺——他们连锻造炉都建不稳。
门后,属于某个更古老、更庞大的文明,或许正把呼吸喷在他脸上。
老巫医悄然出现,袍角扫过石屑,声音轻得像尘埃相撞。
他俯身,额头贴地,灰甲敲击地面,发出细碎的“哒哒哒”,像在为谁数心跳。
咒语低沉涌出,音节古旧,每一个尾音都在石壁间折出三次回音。
完毕,他屈指一弹,苍白烛泪划破黑暗,被锁扣瞬间吸尽——
“咔嗒”。
机括转动,青铜门发出悠长而尖锐的呻吟,像被活剥的金属兽。
林露珂耳膜猛地一痒,像有冰针顺着耳道扎向牙根——
高频噪音刺进耳鼓,烛影族侍卫同时捂耳后退,瞳孔缩成针尖。
那声音会勾起他们基因里最古老的恐惧。
门缝扩大,一条昏沉通道裸露。
黑暗粘稠,带着腐朽与盐腥,仿佛无数年被封存的浪潮突然决堤。
颜夙夜与林露珂对视,眼底映出同一句话:里面,有东西在吸我们。
就是现在——
身后的侍卫被噪音震得魂不守舍,颜夙夜猛地沉肩,双臂早已暗中磨松的绳索“啪”一声断裂。
他合身撞向右侧侍卫,膝盖顶在对方胸骨,“咔嚓”脆响,灰皮身体飞出四五米,直扑黑暗门槛。
同一瞬,他旋腰抽刀,青铜短刀划出冷电,刀尖尚带少年体温。
剩余侍卫大吼,却在半途齐齐刹住脚步——
仿佛黑暗里探出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他们的咽喉。
尖叫撕裂喉咙,他们手脚并用往回爬,灰脸上写满“不要推我进门”的绝望。
老巫医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眸光深如枯井,仿佛早已算到这一步,又仿佛在等待更大的灾祸降临。
狂风拔地而起,像黑暗里张开的巨口。
“啊——”
林露珂首当其冲,身体被无形力量一把攫住,瞬间拖向通道深处;蓝发在空中炸开,像一面被撕碎的旗。
紧接着,颜夙夜与半空中的侍卫也被卷入——黑暗像潮水倒灌,将三人一并吞没。
门外,狂风继续肆虐。
烛影族侍卫东倒西歪,指甲抠进石缝,尖叫被风撕成碎片。
青铜巨门发出最后一声金属嘶鸣,缓缓下沉,像巨兽阖上獠牙,将一切活物与秘密重新锁进胃囊。
黑暗闭合,遗迹重归死寂,只剩风在缝隙里呜咽——
阴影蠕动,像一头巨兽于黑暗深处,轻轻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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