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像千万只无形之手,撕扯着烛影族的灰皮与破布。
他们尖叫,指甲抠进岩缝,指节被风掰得反向折起,像被拔断的枯枝;
可风只用一声冷笑,便把他们连人带石屑卷上半空,再重重摔回地面,砸成滚动的沙包。血珠未落地,又被风刃切成更细的雾,把空气染成暗红的纱。
风势骤停——像巨兽猛然合拢咽喉,世界被掐成真空。
轰!
青铜之门轰然坠落,门齿咬合处溅出一圈青灰色的火屑,像巨兽在夜里闭上獠牙,把生者的回声一并嚼碎,月光在齿刃上凝成未擦净的墓碑。
门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颜夙夜的衣角、林露珂的蓝发、烛影族侍卫断裂的指甲,同时被黑暗吸走——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便被吞进更深的胃囊。
遗迹瞬间死寂,只剩那扇高耸的青铜门,冷冷立在月光里,像一面尚未擦净的墓碑,等待下一个名字被刻上。
门后,老巫医佝偻的背影被残存的烛火钉在原地。
火苗只剩豆大,却倔强地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影子比本人更佝偻,像被岁月折成两段的枯枝。
老人抬头,灰白瞳孔映不出星月,只映出铅云压顶,黑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把世界碾成齑粉。
“在天空之下,在大陆之上,万物皆归永恒黑暗;而吾等……匍匐于烛神之影,得以幸存、得以繁衍。”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古旧金属的颤音,像从一口废弃千年的铜钟里拖出的回声。
每一个音节落下,烛火便暗一分,仿佛被他自己的祷词掐住喉咙。
指甲“嚓”地折断,烛芯跟着“噗”一声猝死。
——祷声戛然而止。
静默之后,老人双目流血,强行开口,越念越高,枯指攥紧神龛边缘,指甲抠进腐朽木屑——
“黑暗褪去,光明永生,这是烛神的旨意!”
最后一星烛火“嗤”地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像灵魂被抽离,消散于无星无月的穹窿。
黑暗合拢,老人却不再回头。
他缓缓转身,动作慢得像一具被锈蚀的傀儡,每一下都发出“咔啦”的骨节摩擦。
掌中,浮现出蛇形青铜短刀的倒影,贴着他掌心的皱纹游走,像一条苏醒的蛇。
刀面符文被黑暗吞没,却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
烛神之形,幻梦萦踪;
风过无痕,月碎杯中;
烛神之影,幽思漫涌;
情仇相缠,爱恨成空。
四句箴言,刀刀割喉。
老人用指腹摩挲每一道刻痕,像在抚摸烛神无法回应的祈求。
黑暗里,他的身影缩成一粒即将熄灭的孤星,却仍固执地亮着——
却照不亮更黑的夜,未知的星轨——
和那扇刚刚合拢、吞灭火光的青铜巨口。
……
黑暗像一块浸透冷水的黑绸,死死黏在皮肤上。
林露珂猛地睁眼,咸湿腥臭猛地灌进鼻腔——像有人把腐烂的海潮连同死鱼内脏一并塞进她喉咙。
她下意识撑身,掌心却陷入一层滑腻泥泞:冰冷、黏稠,带着隐约的温度,仿佛刚被某种巨大生物的舌面舔过。
四周浓黑得几乎“滴”出声音,空气像被墨汁灌满,每一次呼吸都发出湿黏的回响。
湿透的作战服紧贴身线,布料下的肌肤却越烧越烫——冷热交错,像被无形的獠牙轻轻摩挲。
她微微颤抖,胸口起伏,布料摩擦过敏感处,带起一阵近乎羞耻的战栗——
黑暗里立刻传回湿黏的回声,像谁在偷笑。
“这……是哪里?”她想喊,嗓子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只挤出一丝潮湿而甜腻的呜咽。
骤然,一条手臂从黑暗里滑出,冰得像深渊里捞出的铁链,环过她锁骨,掌心紧捂她的唇。
指节带着男性特有的粗粝,贴在她因惊愕而半张的嘴角,像把危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锁孔。
林露珂心脏狂跳,血液瞬间倒灌——恐惧、羞愤、以及一丝她不肯承认的酥麻,同时炸开。
她拼命扭动,湿透的发丝黏在颈侧,像黑蛇缠绕;
每一次挣扎,都让身后的胸膛贴得更紧——滚烫,带着低沉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背脊。
“不要说话。”
颜夙夜的嗓音贴着她耳廓,潮湿的热气灌进耳窝,像某种暧昧的警告。
黑暗里,他的瞳孔隐约闪出幽光,映出她因喘息而微张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