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火源一簇簇熄灭。
石厅幽暗,唯一的光来自老巫医背龛里的烛火。
蓝焰静止,像被钉死在空气中的标本,把石柱上的两张脸照成冰冷的浮雕。
颜夙夜睫毛下的阴影微微颤动,耳朵先一步苏醒——捕捉到了语言。
那是烛影族土著语,带骨渣摩擦的硬度,夹杂着亚细亚东南部古人类,早已遗忘的小舌颤音。
音节像碎石滚进铜管,每一下都敲在鼓膜边缘。
烛火一晃,他耳膜突然灌满前世的雨声——
【记忆闪回】
雨夜,雨林营地,油灯昏黄……夜鸦倒提一名烛影族俘虏的脚踝,把灰皮侏儒悬在半空,刀背敲向对方膝盖:
“再说一遍,‘占卜’怎么说?”俘虏吱哇乱叫,口水混着血滴落泥水。
八个月后,灰皮喉咙彻底沙哑,他也学会了整套砾石语——
包括如何用最少的词汇表达最深的恐惧。
此刻,他面无表情,听。
“您是吾族最古旧之智,您的占卜怎会偏误?我们依您指引布下罗网,才擒得这两只魔鬼血脉!”
族长的声音硬如砾石,目光却软,带着对衰老的敬畏。
老巫医佝偻成问号,背龛烛火随呼吸轻晃,像一条将断未断的线。
“等待得太久,烛神的注视淡了……”
老人喃喃,话尾被幽蓝火焰吞没,不再继续。
族长默然,视线落在火焰里,仿佛看见四十年前从地底爬出的黑暗阶梯——一步一血印,才抵达地表这处荒凉遗迹。
如今,阶梯尽头却是“错误”二字。
烛神影子投在石柱,映出两张人类面孔——困惑、不安,像蚊蚋被封进琥珀。
颜夙夜的眼珠在阴影里极轻地移动,捕捉每一道光线转折;林露珂的呼吸浅得几乎停止,胸口却随心跳一次次撞紧藤索。
“影子昭示——他们确是人类,非魔鬼血脉。”
老巫医摇头,声音像锈钉刮过铁盘。
他转身,脚步蹒跚,背龛烛火摇曳,仿佛行将就木者最后一口气息。
背影远去,火光被石壁一口吞没,遗迹沉入更深层的黑暗。
族长抓挠自己烂草般的头发,指甲刮过头皮,发出干涩的“嚓嚓”。
“代代相传的寓言……竟救不了吾族?”他低问,却无人回应。
绝望像冷水漫过脚踝,他转身,背影被幽蓝残光拉得极长,像被世界抛弃的孤魂。
死寂落下,只剩烛芯轻爆的“噼啪”与远处风蚀石壁的呜咽。
一名侍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族长大人,这两个敌人?”
“宰了!煮肉粥……不,喂玛瑟鲁斯。”族长挥手,烦躁像火星四溅。
命令落地,侍卫小腿一颤——玛瑟鲁斯,烛影族传说中守护深渊的巨影,献祭者亦不得善终。
大群烛影族四散,脚步声潮水般退去。
石柱旁,只剩五六名灰皮壮汉,面色阴沉,反绑二人,推搡着朝遗迹深处走去。
通道狭窄,石壁渗出潮气,脚步声在封闭空间内来回撞墙,像迷路蝙蝠的尖叫。
林露珂听不懂语言,却嗅得出死亡方向。
她侧目,目光落在少年瘦削的侧脸——那里没有表情,只有线条冷硬的下颌与微抿的唇。安全感荒唐地升起,又被她自己掐灭。
他观察了一路:守卫数量、火把位置、石壁裂缝,身上藤索浸了潮气,正一寸寸冷缩,像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