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荒废岗哨里,少年与少女仍陷在沉沉的梦中。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呻吟,声音在暗夜里拖出长长的尾巴,像锈钉刮过玻璃。
月光趁机泻入,将门槛切成一条银白的冷线。
一只皮肤皲裂的灰色脚掌,无声地跨过这条线,尘埃未被惊动,仿佛来者并无重量。
灰影佝偻着,背后是一座巴掌大的神龛,烛火在龛里轻轻跳动;
无色雾气顺着灯芯升腾,像一条透明的蛇,贴着地面蜿蜒爬行。
雾丝所过之处,空气变得黏稠,屋里顿时没了响动,连梁上蛛网的细丝都静止不动,只剩烛芯偶尔“噼啪”一声。
颜夙夜和林露珂并肩靠着断墙,脑袋歪在一处,指尖还勾着,睡沉了。
雾气漫上来,贴上他们的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眉心滑下去,像提前淌出的冷汗。
老人停在两步外,背上的神龛里烛火猛地一跳;
火光贴着他灰白的脸,皱纹被照得清清楚楚,一道一道,像干涸开裂的河床。
“烛神在上……”
他低声嘟囔,嗓子沙哑,字眼像从石缝里抠出来的,带着土腥味。
他俯身,鼻尖凑到少年颈侧,轻轻一嗅,灰白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气味找到了。
失望和兴奋一起掠过,他咧了咧嘴角,念叨着古老生涩的语言。
老人身后,黑暗像活物般隆起——无数烛影族高举火把,嘴裂至耳根;
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剩肢体癫狂地扭摆,如同被无形丝线吊扯的傀儡。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泼在残墙,黑潮层层堆叠,延伸至门槛外,像一条尚未剪断的脐带,仍在母体与阴影之间蠕动。
烛影族们齐张口,喉咙里却挤出一片影子般的静默——
只有唇形在火光中扭曲成四字,像古老软体动物在岩壁上刻下的黏液痕迹:
“烛——神——在——上——”
……
……
戈壁之南,荒山半腰,烛影族的圣地静卧在夜色里。
巨大的花岗岩遗迹嵌在山体中,石缝透出幽蓝冷光,像巨兽的血管。
一圈碎裂石雕围成祭坛,中央两根石柱默立,表面布满残缺的「旧日印记」。
颜夙夜与林露珂仍昏睡,被粗藤反绑在柱上,头颅低垂。
两人眉心各有一粒血珠,细小如朱砂痣,贴在苍白皮肤上,仿佛随时会燃烧。
老人——烛影族中最德高望重的巫医,佝偻着背,取下背后神龛,置于石台,烛火已熄,只剩一缕青烟笔直上升。
他抬手,将两滴血珠同时弹入灯芯——
“嗤——”
火焰瞬间拔高,颜色疾转:猩红、幽蓝、暗紫、惨绿……像旧日染缸被一脚踢翻。
光带沿着石壁游走,为每一道裂缝镶上妖异色边。
火光所照,烛影族们纷纷匍匐,他们的影子却脱离本体,在石地上扭曲伸展,做出各种非人姿态——
那不是影子,是一群被点燃的幽灵。
“巫医阁下,您的占卜果真灵异非凡。”
烛影族长越众而出,他异常魁梧,身量竟然高达一米三。
他恭敬行礼,声音低沉,却掩不住期待,灰色皮肤泛出金属冷光。
老巫医没有回答,只将干枯食指伸向火焰,指甲里的余血被高温蒸成红雾;
雾与光交融,整个遗迹随之震颤,大地深处似有巨兽翻身。
烛影族们的吟唱戛然而止,影子同时收拢,像被无形线猛地拉回本体。
火光定格在幽蓝,一片死寂。
石柱上,颜夙夜睫毛轻颤,率先醒来。
视野里,灰色头颅密密麻麻,像一片长满青苔的礁石。
他很快认出那背烛佝偻的身影——烛影族巫医,荒野里最危险的毒师,专精草药与尸体毒。
舌尖抵住干涸上颚,他把懊恼压回喉咙,迅速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