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颜夙夜挽着林露珂冲破最后一道烟尘。
身后烛影族们的吼叫被风掐断,像骤停的鼓,余音沉进暮色。
他们手牵着手,指缝间全是黏腻的汗,像两片被午日晒软的树皮,靠近,贴合,终于不分彼此。
时间被脚步踩得细碎,汗珠在掌心悄悄交融,分不清是谁的温度。
起初是疾走,后来是拖步,再后来影子叠成一条弯弓,互相搀着晃进一处荒废岗哨。
断墙爬满苍藤,风一过,枯叶簌簌落下,替他们叩响锈门——
像老旧的铃铛,轻轻一撞,便摇出整片荒原的宁静。
两人互望,谁都没有说话。
颜夙夜把背抵上石壁,肺里立刻升起一团火,烤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咝咝”的杂音。
嘴唇干裂,起了水泡,一抿就疼,像含着碎玻璃。
林露珂直接瘫坐,胸脯剧烈起伏,汗湿的刘海黏在颊侧,蓝发被夕阳映成褪色的鸢尾。
——世界终于从闪电变回慢镜头,只剩两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互撞。
手还牵着,像被汗水黏住的胶带,谁也没想起要先松开。
呼——吸——呼——吸——
两道节拍在胸腔里错半拍,又一前一后地追上,像两只笨拙的鼓槌终于敲到同一点。
颜夙夜背靠着断墙,粗糙的石面咯得肩胛发疼,却正好把急促的呼吸磨得细碎。
肺部像塞进一团带火星的棉絮,每吐一口气都掀起暗红的余烬。
他舔了舔嘴角,干裂的皮翻起,尝到铁锈与尘土混在一起的涩味——“嘶”,细微的疼,提醒他还活着。
林露珂直接瘫坐,腿一伸,靴跟蹭过地面,发出“沙——”的轻响。
胸脯剧烈起伏,汗湿的刘海黏在颊侧,像被雨水打湿的蓝羽。
手仍被他握着,温度交错,一时分不清是谁更烫。
“真是……麻烦。”
颜夙夜低喃,嗓音被风沙磨得发沙,尾音却带着笑,像对自己无可奈何的调侃。
他抬眼,看见林露珂的小脸由白转红,像一朵未经采摘的花被风慢慢吹醒,心里的某块石头莫名松了松——幸好,回来了。
林露珂偏过头,鼻尖轻哼,声音却还软在喘息里:“……你才麻烦。”
顿了顿,又补一句,带着点偏执的甜腻,“手——还不放开?”
话是抱怨,指尖却先在他掌心挠了挠,像猫试探性伸出利爪下的软垫。
颜夙夜失笑,手指略松,却没完全撤开,只把掌心翻向上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你先歇会儿,我去找点能烧的——顺便看看有没有漏网的‘小灰人’。”
他刻意把“小灰人”三字压得轻巧,像在讲童话里的反派,好让气氛别再绷紧。
林露珂抬眸,目光掠过他被汗水浸透的鬓角,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别走远……我数到一百。”
说罢,她背靠着墙,把膝盖屈起,下巴搁在臂弯,眼睫半垂,像只暂时收起爪的猫,却还不忘盯紧猎物的背影。
颜夙夜耸耸肩,放轻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