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戈壁与密林交界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静音键。
干裂的地表冒着丝丝白烟,仿佛有不知名的巨人,把巨大的铁板锅,烧到半热,再搁上两个人形煎饺:黑毛煎饺,白皮煎饺。
颜夙夜舔了舔嘴角——动作纯粹出于生理习惯,舌尖却只蹭到一层沙膜。
“几十小时没吃没喝,”他哑声提醒,“再耗下去,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得风干成标本。”
对面少女没接话,先悄悄咽了一口空气。
喉结微动的幅度很小,却被寂静放大成清晰的“咕咚”,像在替他回答:我也渴。
理智在冒烟,记忆却反潮。
林露珂脑海里闪回密林里那说不清的暧昧:汗味、喘息、掌心温度——
耳尖当场升温,又被她硬生生压下。
视线中,颜夙夜忽然俯身,指尖拨开表层腐叶,烂泥下露出暗金色的藤蔓。
他抽出短树枝当铲,三两下刨出一串变异的地枇杷:
果皮布满蛇鳞状纹路,阳光下闪出金属光泽,个头足有旧时代五倍,“咔嚓”掰开——
晶莹果肉溢出淡绿汁水,清香混着酸甜瞬间冲开鼻腔。
土层再往下,几根胖如手臂的鸡腿参蜷成弓形,外皮褐黄,布满龟裂纹,裂缝里渗出极细的银白颗粒——
那是浓缩后的原能结晶,舔一口,微麻带甘,胃部立刻升起温热鼓胀感。
此处密林,不知多少年杳无人烟,竟然长出了如此高品质的变异果实;
若是换个背景,或许可称为“天材地宝,百年灵果”。
“愣着干啥?没毒。”
颜夙夜抛给林露珂一颗地枇杷,自己先咬开果肉,“咔嚓”一声,汁水溅在唇角,把荒野的燥热瞬间洗成冰凉甜雨。
林露珂愣在原地,鼻尖却先背叛——酸味撩动味蕾,胃部疯狂抽搐,发出清晰的“咕噜”抗议。
冰凌花的高傲,最终败给本能。
她走近,第一次并肩坐在黑发少年身旁,破碎的衣摆沾泥也顾不上。
她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咬破果壳——酸甜像一束光,瞬间照亮连日犬兽、焦火、血泥的记忆。
汁水顺喉而下,胃部涌起暖泉,原能在四肢百骸轻轻鼓荡,连日疲惫被悄悄抚平。
荒野在此刻安静。
风停火熄,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荒野寂静,唯有少年与少女咀嚼的细碎声响——
如一首从旧时代遗失至今的田园诗,被辐射尘下的无垠荒原轻声诵读。
枯竭的芯核被慢慢填满,原能槽慢慢拉高,林露珂看向身旁少年的侧脸,心道:
“他人还怪好的嘞?所以……”
酌情考虑了对方之前的“亵渎”,和此刻的好意,少女为了面子,抛出自以为折中的方案:“左手,剁了。”
两个字轻飘,却带着少女式的赌气锋利。
颜夙夜被这离谱要求噎住,嘴里的食物瞬间不香了;
他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抬手展示无辜的十根指头:
“它们连你油皮都没蹭破,就要截肢?议会执法队都你没这么狠。”
“你还敢顶嘴!你分明都对我……”
少女声音卡壳,说不下去了;
“你还真是个——大、小、姐!”
颜夙夜打断她的话,他却不知道,少女的心,有多敏感。
林露珂心生恼怒,眉梢一挑,脚尖点地,身体先于理智弹射出去。
戈壁碎石化作飞溅的弹片,她像一柄被原能强行拉直的蓝发弓弦,直取对方中门。
“神经病!”
颜夙夜转身就逃,心里吐槽:果然和女人讲理,比和变异兽讲人权更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