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莱恩与斯嘉丽目光交汇的同一瞬。
荒野中,密林最深处,雨点被千年树冠碾成碎屑,却未坠落——
它们在半空突然蠕动,像无数半透明触手;
扭曲、伸展、彼此交缠,发出湿腻的吮吸声。
雷霆劈落,却听不见巨响——时间被按下静音键,唯有雨滴触手在空气中继续繁殖,向下滴落变成向上攀爬。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漆黑裂缝中探出——五指一划,空间像薄纸被指甲撕开;
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更深的黑暗在翻折。
佝偻的影子跨出裂缝,补丁教士袍垂落。
补丁与补丁之间,缝着数片大陆的尘土、记忆与跋涉。
这是一位老人,他的白发一丝不乱,仿佛岁月亲自梳理,却遮不住眼底那对「倒置火炬」——
火焰向下,燃烧阴影,正是「盗火者教派」的信仰徽记。
所有雨滴触手在同一刻静止,像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
唯有倒置火炬在瞳孔里轻轻摇曳,把光与火,统统塞进深渊。
老人的旅途太长,又太久。
他静默了一瞬,眼底闪过无数画面,自语道:
“这里,是华夏区,贺洲城外荒野?”
“我记得——之前的「火种回收组」、「牧羊人」,就是消失在了这一片区域?”
为什么?
真相早已被「命途星轨」的巨掌覆盖。
不会有答案——老人心头闪过明悟,他放弃了这个悬而未决的谜团。
这才看向眼前:
那头可怕的杀人岩豹,如宠物般跪坐,黑角低垂,
像把利刃,主动递到老人掌心。
老人抚摸它,动作缓慢,
如在抚摸一段尚未写完的命运诗歌。
“原来是你,小东西,扰动了某一枚至关重要的命运碎片?”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两块被海水磨平的礁石,在向上的雨幕中轻轻撞击。
「扭曲的火焰符文」在老人瞳孔中浮现,
一枚枚,像被点燃的星子,从黑角岩豹的眼中,抽丝剥茧,
抽出不成型、不完整的命运片段。
他取出一枚吊坠——椭圆形,阴刻白色昙花,
像把一朵永不凋谢的昙花,锁进金属的牢笼。
吊坠中央,命运丝线交织、碰撞,
画出搅乱的棋盘,又画出被风吹散的蛛网。
老人轻声呢喃:“让我回忆一下……”
他指腹摩挲吊坠边缘,金属阴棱像另一把刀的背,
轻轻刮过指腹——刮出一声极轻的“嘶”,
像提前听见,某把尚未出鞘的刀,在风里换了一口气。
“十多年前,我曾在这里,留下两枚命运种子?
一个是鲁邦妮?一个叫——张婕?”
吊坠猛然一震,
一根原本无形的命运丝线,
突然变得粗壮,遥遥指向天际,
散发一阵奇诡的光晕。
“嗯?这是「真相推导」?”
老人皱眉,眼底倒置火炬猛然燃烧:他看见一面透镜,透镜对面,有一双渴求真理的眼。
“不对,只是中位级别的「真相推导」,
不应该对命运丝线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恐怕,只是一个巧合。”他轻轻叹了口气,
眼神中透露出无奈和感慨。
他知道,在这个充满变数和未知的世界里,
命运就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让人难以捉摸。
他确实能观测到某些片段、某些征兆,
却无法强行寻找一个必然的结果。
网中央,
那枚被扰动的命运碎片,
正在晨雾里,悄悄翻转、散去。
……
……
老人错失了,一次性捕捉最大命运碎片的机会。
老人错了。
因为,他只是一个——
命运之网的网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