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胸闷如约而至——“孱弱贵公子”的设定;
他得演全套,于是俯身把手指插进钢盆。
盆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辐射标志,在贺洲算奢侈品。
李暮光的记忆立刻给出评价:高级货。
可军人的习惯更快一步:他掏出空瓶,把残水一滴不剩地灌进去——
末世纪元,水就是子弹。
瓶壁贴上标签:#洗漱回收·二次过滤后可饮用#。
冷水拍脸,潮红被压下去,他才转身进屋。
餐厅的灯光昏黄,汉弗莱顶着两个黑眼圈,像整夜没睡的蝙蝠。
护主不力,李阀掐断了他的资金链;
老商人动作小了一半,连坐下都轻手轻脚。
颜夙夜把水瓶递给仆人,汉弗莱眼皮跳了一下;
终究没大惊小怪,只抬手让仆人把水倒进过滤桶。
穷字写在每一个动作里,看起来有点可怜,却也没人再提。
桃乐丝揉着眼睛晃进来,粉色睡衣角还卷在腰际。
“叔叔,洗脸水太少啦!女孩子要补水!”
汉弗莱苦笑,把半壶水推过去:“将就吧,再娇贵就要破产。”
少女撅嘴,却还是把剩下的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人也醒了。
桌上摆着廉价黑面包、轻度辐射牛奶,和几盘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状物。
这是李阀“慷慨”拨下的E级补给,却也是汉弗莱破产边缘的体面。
老商人把牛奶推给少年,手在抖:
“李阀给了路,也给绳子;走不好,就得自己勒脖子。”
颜夙夜没接话,把面包掰成八块,渣子排成利润率折线,一口一口吃掉。
每一粒碎屑,都是账面上的赤字。
颜夙夜旁观,心里给餐桌画了一条隐形成本线:
一杯净水=两发手枪弹=一天口粮。
同一座城市,夜族近卫团的薪水正被拖欠第三个月。
军部以“净化税”名义抽成,再以“安全审查”冻结贸易许可;
年幼族人的营养剂、伤员抚恤金,全靠颜天将军个人积蓄硬撑。
也难怪,张婕选择当叛徒——「夜鸦」想起这位曾经的夜莺乖学生,心思一沉。
颜夙夜叹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块糊状物刮干净,胃里泛起酸,却觉得踏实——
穷日子,他熟。
他把空瓶立在桌角,像摆下一枚筹码。
“李暮光”可以纨绔,但“颜夙夜”必须记账。
窗外的模糊日轮终于爬过辐射云,照在瓶身上,折射出暗橘色的光。
仆人递来文件夹,牛皮纸封面烙着烫金徽:贺洲战术训练营。
汉弗莱压低嗓音:
“今天报到。记住,你是李阀少爷,也是我的债主——活下去,再谈还债。”
少年合上文件,露出标准纨绔笑:
“放心,我命硬,利润会有的。”
窗外,朝阳被辐射云切成模糊的橘圈。
颜夙夜把空牛奶瓶顺手塞进背包。
末世的第一课:
连一滴废水,都可能是明天的子弹。
旁边,桃乐丝把牛奶杯沿捏出一条裂缝:
“如果家族必须把我卖个好价,至少让我自己挑买家。”
注:关于纯血人类配种
繁衍即进化,适者方得生存——
达尔文的铁律,在末世被写成血色的金科玉律。
变异生物以吞噬淬炼血脉,以厮杀提纯基因;
而人类中,神秘社团「达尔文社」仍高举自然选择的圆环——
他们是原教旨主义者,公开宣称:
唯有进化,方能于废土之上长存。
此念如刀,虽引发争议,却无人敢拭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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