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首领回头，狞笑：“为了新水帝降临，万物皆可献祭。你不过将死之人，何必多管？”

周衍不答，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短刃??那是李忘生留下的断剑碎片，嵌于木柄之中，虽无锋芒，却蕴藏着一丝剑心残念。

他割开手腕，让血滴落在镇河钥上。

“你说错了。”他一步步走下山崖，身影摇晃如风中残烛，“我不是来多管闲事的。”

“我是来执行天罚的。”

当夜，雷雨交加。

周衍潜入祭坛底部，以自身血液激活禹步，强行逆转地脉流向。镇江骨柱开始龟裂，发出刺耳声响。祭司们惊恐发现仪式失控，纷纷围攻而来。

他一人独战七十二人，断臂折腿，满身伤痕，却始终不肯倒下。

直至黎明破晓，骨柱轰然断裂。

一道雷霆自天而降，击中祭坛，将所有参与者尽数诛灭。

而周衍，则被爆炸气浪掀入江心，顺流而下，不知所踪。

第五日，第四节点：**黄河龙门**。

有人在激流中看见一道模糊身影逆流而上，踏浪而行，每一步都在水中留下一朵莲花印记。那花瞬息凋零，却又不断重生，宛如轮回不息。

他登上龙门之巅，面对那道传说中鲤鱼跃过便可化龙的瀑布，冷冷道：

“今日，我不求化龙。”

“我要斩龙根。”

他将镇河钥插入瀑布后的古老碑文之中，引动黄河龙脉自噬，致使千里河道干涸三日，无数水族暴毙，共工设在此处的分神当场湮灭。

第六日，第五节点：**洞庭云梦泽**。

湖心岛上，一座浮空楼阁缓缓旋转。周衍乘木筏抵达，遭数百水妖围攻。他以残躯为阵眼，引爆体内最后木灵之气，引发天地共鸣，令整座楼阁坠落湖底，沉入永夜。

第七日，第六节点：**南海珊瑚狱**。

海底万里，珊瑚如林，白骨堆积成山。周衍服下最后一颗避水丹，潜入深渊。在那里，他找到被囚禁的远古海巫，以其骸骨为媒，反向催动封印咒术，使共工埋藏于此的“潮汐之心”自我坍缩，引发海底地震，岛屿沉没三座。

至此，六处节点皆毁。

天下水脉动荡不安，各大江河出现异象：黄河断流、淮水倒灌、长江起雾三月不散。民间传言四起，或曰“龙王震怒”，或曰“真君降世”。

而在北疆极寒之地，最后一处节点??**北海玄冥渊**，即将迎来最终决战。

此时的周衍，已非人形。

他瘦骨嶙峋，皮肤皲裂，双目深陷，九尾尽数焚尽，仅靠一口执念吊着性命。他躺在一辆由狐族秘法驱动的冰车上，由两位帝女亲自牵引，穿越风雪，奔赴终焉之地。

途中，他曾昏厥七次，每次醒来都说同一句话：

“还没完。”

“还差一处。”

“我要亲口告诉他……什么叫‘真君驾到’。”

当他们终于抵达玄冥渊边缘时，济青冥坊已在等候。

他换了一具全新的躯体，通体由寒铁与水银铸成，头顶生角，背展鳍翼，俨然半神之姿。他站在冰渊之上，俯视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冰车，冷笑道：

“你毁我六处根基，伤我元神七次，的确令人敬佩。可惜……你终究只是凡胎。”

“而我，已是接近神的存在。”

周衍缓缓抬头，嘴角溢血，却笑了。

“你说错了。”

他艰难起身，拄着断剑，一步一步走向冰渊。

“真正的神，从来不是靠吞噬别人变成的。”

“而是……有人愿意为众生赴死。”

他举起镇河钥，最后一次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其上。

“七日前，李忘生替我死。”

“六日前，姜寻南替我断脉。”

“五日前，九蛟舍身焚核。”

“四日前，雷兽遗骨殉道。”

“三日前，黄河莲印不灭。”

“两日前，云梦楼阁自沉。”

“昨日，南海珊瑚泣血。”

“今日……”

他抬头，眼中忽然绽放出璀璨青光，仿佛有整片森林在他瞳孔中复苏。

“今日，我以己身为祭，重启禹步封印大阵！”

轰隆隆??

整片北海为之沸腾。冰层炸裂，深渊张口，无数冤魂自地底涌出，齐声高唱上古典章。星图再现，七处已毁节点竟同时亮起虚影，与玄冥渊核心遥相呼应，构成一个横跨九州的巨大阵法。

济青冥坊终于变色：“你竟然……用他们的牺牲作为能量源泉？！”

“不是源泉。”周衍轻声道，“是传承。”

他纵身跃入深渊。

最后一刻，天地寂静。

紧接着，一声浩荡钟响自虚空传来，仿佛山河同悲，日月共祭。

玄冥渊塌陷，化作黑洞，将济青冥坊连同共工最后残念一同吸入，永远封印于地脉尽头。

风雪渐停。

朝阳升起。

一位少女站在崖边，手中捧着一枚破碎的镇河钥，轻声问：

“他还活着吗？”

无人回答。

只有远方天际，一道青影掠过云端，似狐，似人，似神。

后来，江湖流传一首歌谣：

> **“断剑不成殇，孤影踏沧浪。

> 九死启禹步，一念镇八荒。

> 血染七水眼，名动九州乡。

> 不见青丘客，唯闻??**

> **真君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