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水压机,来锻造水压机自己的零件?”
周墨一句话,让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云龙直接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大写的懵。
“周老弟,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嚷嚷道。
“咱们这水压机八字还没一撇,就剩个骨架子,怎么用它来干活?“
”这不是让没过门的媳妇生娃吗?”
秦振邦也紧锁眉头,这位德国克虏伯归来的老专家,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知识体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下意识地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试图寻找一种常规的加工路径,但画了又划掉,最终烦躁地将笔一扔。
“是啊,周总工程师,这不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吗?”
他苦涩地摇头。
“我们就是因为没有千吨级压力,才无法锻造主油缸。“
”可您现在又说,要用水压机来锻造它……这……这逻辑不通啊!”
“不矛盾。”
周墨的嘴角勾起,那抹弧度充满绝对自信。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几块代表“积木”模块的小木块。
“水压机的四根立柱和上下横梁,我们已经基本完成了,对吗?”
众人下意识点头。
“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它们临时组装起来。”
周墨将几块木块搭成一个宏伟的“门”字形框架。
“虽然还没有主油缸,它还不能作为一个完整的‘自由锻造水压机’来工作。”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拿起另一块小木块,放在框架的下方。
“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巨型的‘压力机’,或者说,一个三千吨级的‘超级千斤顶’来使用!”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众人,耐心解释。
“我的想法是:“
”第一步,我们用现有的三吨空气锤,将二十吨的钢锭反复锻打,做成一个大致的、空心的圆筒状毛坯。”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周墨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我们将这个毛坯,放到我们临时组装起来的水压机框架下面。”
“在毛坯的内部,我们放入一个用最高强度的铬锰钢制作的,经过精密加工的‘芯轴’。“
”我叫它,‘心脏的模具’。“
”这个芯轴的外径,就是我们主油缸最终的内径尺寸。”
“然后,我们用水压机上方的横梁,对这个毛坯,进行缓慢而又巨大的,静态的挤压!”
周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这个过程,就像是用一个巨大的模具,去挤压一块面团。”
“在数千吨的恐怖压力下,毛坯的金属组织会发生塑性变形,紧紧地、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里面的芯轴。”
“这样一来,毛坯的内壁,就会被芯轴‘印’出我们需要的,镜面一般的光洁度和无可挑剔的精确尺寸!”
周墨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秦振邦和葛老铁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冷挤压成型!”
“内孔精锻!”
秦振邦和葛老铁几乎是同时失声叫了出来,两人骇然对视。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同见鬼般的震惊和狂喜!
天才!
这绝对是神明才能想出的构想!
它完美地绕开了“没有大型镗床和珩磨机”这个死结!
用一种近乎于“创世”的逻辑,利用水压机自身的结构,来完成最核心、最困难零件的制造!
“我的天……”
秦振邦攥着图纸的手指关节发白,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扶住了桌子边缘才没倒下。
他看着周墨,眼神里已经不是敬佩,而是一种近乎于仰望神祇般的崇拜。
“周总工程师,您的这个想法,如果放在德国,足以申请十个以上的专利!“
”不!这根本是一项可以改变整个重型机械加工领域的革命性技术!”
葛老铁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肌肉乱颤。
“行!这法子太他娘的行了!”
他冲上去抓起一支笔,在地上飞快画着。
“用压力把内壁给‘挤’出来,比用刀子一点点去抠,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还不用担心应力!”
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懂了两位技术大拿那副魂飞天外的表情。
“这么说,这主油缸,又能造了?”
他兴奋地探过身子。
“能!”
秦振邦斩钉截铁,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不但能,而且造出来的质量,可能比我们用镗床加工的还要好!强度更高!”
“那还等什么!”
李云龙一拍桌子,眼睛放光。
“干他娘的!”
新的作战计划,立刻被制定。
整个兵工厂的重心,再一次转移。
葛老铁的铸造车间,全力冶炼锻造“心脏模具”所需的,最高等级的铬锰合金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