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我们赢了!”
“打下来了!真的把鬼子的飞机给打下来了!”
山谷里,欢呼声如同沸腾的岩浆,久久不息。
战士们、工匠们、还有那些刚刚加入兵工厂的知识青年们,所有人都从各自的掩体里冲了出来。
他们指着远处山梁上那两道冲天的黑烟,又蹦又跳,激动得满脸通红。
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飞机。
而今天,他们不仅见到了,还亲眼看着它,被自己兵工厂造出来的大炮,给硬生生从天上拽了下来!
那种自豪感,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比吃了一斤猪肉还带劲!
“哈哈哈哈!过瘾!他娘的,太过瘾了!”
李云龙还在那儿抱着周墨不撒手,一张大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唾沫星子喷了周墨一脸。
“周老弟!你看到了没?两架!咱们一轮炮,就干下来两架!”
“还有一架冒着黑烟跑了,估计半路上也得栽下来!”
“这买卖,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
在他看来,用一百多发炮弹,换鬼子两三架宝贝疙瘩一样的轰炸机,这简直是血赚!
“旅长!政委!”
李云龙扭头就冲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陈军和王一亭吼道。
“我提议!马上给咱们兵工厂请功!给周厂长请功!这功劳,比他娘的打下太原城还大!”
旅长陈军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也写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没有理会李云龙的咋咋呼呼,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周墨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厂长,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许久,他郑重地抬起右手,对着周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厂长,我代表三八六旅,代表晋西北所有正在跟鬼子拼命的弟兄们,谢谢你!”
“你不仅是保住了咱们兵工厂,更是保住了咱们根据地所有人的……心气儿!”
旅长的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墨,眼神里,充满无与伦比的崇拜和信赖。
如果说,之前周墨炼钢、造枪、造炮,在他们心中建立的是一个“能人”、“天才”的形象。
那么今天,用迫击炮打下飞机,这件如同神迹一般的事情,则彻底将他,推上了神坛!
在这些淳朴的战士和工匠心里,周墨,已经成了无所不能的“活神仙”!
“旅长言重了。”
周墨回了一个军礼,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苍白。
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工作,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成功,有多大的运气成分。
“我们只是侥幸成功了。”
周墨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火热的心头。
“侥幸?”李云龙一愣,不乐意了。
“周老弟,你这就谦虚过头了!这叫什么侥幸?这叫实力!这就叫科学!”
“不,是侥幸。”
周墨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那本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简易防空射表》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们的计算,是基于鬼子飞机会保持匀速直线飞行的前提。”
“我们赌的是,鬼子飞行员的傲慢,赌他们看不起我们,不会做任何规避机动。”
“我们赌的是,他们的轰炸高度,正好在我们迫击炮的最大射程和引信延时范围之内。”
“我们还赌,我们的炮弹,能在最恰当的时间,引爆成一片足够密集的弹幕。”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我们今天,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用迫击炮打飞机,本质上,是一场用海量炮弹去赌一个小概率事件的豪赌!”
“今天,我们赌赢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鬼子不是傻子!这次吃了亏,他们下次来,一定会改变战术!”
“他们会飞得更高,飞得更快,会用俯冲、盘旋的方式来规避我们的弹幕!”
“到那时,我们这套打法,就彻底失效了!”
周墨的话,让刚刚还狂喜不已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鬼子不是傻子。
这次能打下来,不代表次次都能打下来。
那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没有真正消失。
“那……那可咋办?”
李云龙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难道以后还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所以,”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台组装完成,还散发着金属和机油清香的热轧机上。
“我们必须拥有真正的,属于我们自己的高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