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西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排细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六架双引擎的重型轰炸机,在它们的身后,还跟着四架单引擎的战斗机护航!
“是鬼子的九六式陆攻!还有九七式战斗机!”
旅长陈军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这可是鬼子海军航空队的宝贝疙瘩!
载弹量大,航程远,是专门用来执行战略轰炸任务的!
一次出动六架!
还配了战斗机护航!
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势在必得!
他们不是来侦察,不是来试探,他们是来……毁灭的!
“他娘的!还真看得起咱们!”
李云龙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却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全员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旅长陈军的咆哮声,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瞬间,整个乱风道兵工厂,这头刚刚苏醒的工业巨兽,亮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机加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工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机床断电,然后冲向最近的防炮洞。
高炉那边,葛老铁指挥着工人,紧急关闭风闸,用湿泥封死出铁口。
山谷两侧,十二座炮位上,炮兵连的战士们已经各就各位。
一百多名炮手,赤膊上阵,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青筋毕露。
他们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炮弹。
“一号观察哨报告!敌机高度三千!速度约三百公里每小时!预计一分三十秒后进入C7空域!”
“二号观察哨报告!敌机编队严整,呈‘品’字形,无俯冲迹象,判断为高空水平轰炸!”
一个个清晰的情报,通过电话线,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位于一号炮位后方,那个用钢筋水泥加固过的临时指挥部里。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墨、陈曦,还有那十几个计算组的“秀才”们,围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
桌子上,铺着那本凝聚他们无数心血的《简易防空射表》。
“C7空域,对应射表第三十二页,第七行!”
陈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手指飞快地在册子是翻动。
“找到了!”
一个年轻学员大喊一声,将对应的数据指了出来。
“射角78度!方向基准北偏东15度!四号装药!延时引信设定2.5秒!”
刘波,那位从旅部调来的技术参谋,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一连串数据复述了一遍,然后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咆哮。
“各炮位注意!各炮位注意!”
“目标,C7空域!”
“射角78!方向北偏东15!四号装药!引信2.5!”
“重复一遍!射角78!方向北偏东15!四号装药!引信2.5!”
“三发急速射!听我口令!”
十二座炮位上,三十六个炮兵班组,在各自炮长的嘶吼声中,飞快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射角78!好!”
“方向校对完毕!”
“四号装药!检查完毕!”
一个个炮长,声嘶力竭地向指挥部回报。
王承柱站在一号炮位,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红色的信号旗。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滚滚而下,浸湿了衣领。
他能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那六个黑点,已经变成六只狰狞的铁鸟,巨大的机翼遮蔽了阳光,投下死亡的阴影。
他甚至能看到,领头那架轰炸机透明的投弹舱里,挂着一枚枚黑乎乎的、圆滚滚的航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一号观察哨报告!敌机已进入C7空域!重复!敌机已进入C7空域!”
就是现在!
指挥部里,周墨的眼神骤然一凝,抓起电话,只吐出一个字。
“打!”
一号炮位上,王承柱等的就是这个字!
他猛地将手中的红旗,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下一挥!
“全连!开炮——!!!”
“咚!咚!咚!咚!咚!咚!……”
一瞬间!
山谷两侧,十二座炮位,三十六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发出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愤怒、最狂暴的咆哮!
炮弹出膛的闷响,连成一片,汇成一道沉闷的、撼天动地的雷鸣!
整个山谷,都在这剧烈的轰鸣中瑟瑟发抖!
三十六枚黑色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如同三十六条逆天而上的黑色蛟龙,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直刺苍穹!
紧接着,是第二轮!
第三轮!
装填手们状若疯魔,他们几乎是凭着本能,将一枚又一枚炮弹塞进滚烫的炮膛!
不到五秒钟!
一百零八发炮弹,全部升空!
它们在空中,形成一片巨大而密集的黑色弹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
朝着三千米高空那片被周墨用科学和数学定义出的“死亡格栅”,狠狠地罩了过去!
……
九六式陆攻,领航机驾驶舱内。
鬼子飞行员,加藤少尉,正悠闲地叼着烟,一脸的轻松惬意。
在他看来,这次任务,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武装游行。
轰炸一群连防空机枪都没有的土八路?
太简单了。
他甚至在考虑,完成任务后,去县城的慰安所,找哪个姑娘好好放松一下。
“目标进入轰炸航线,准备投弹。”
后方的投弹手,通过机内通话器报告。
“吆西。”
加藤少尉笑了笑,调整了飞机的姿态,准备迎接胜利的欢呼。
突然!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丝异常。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