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煤焦油开始析出!流量正常!”
伴随着赵承先兴奋到变调的喊声,一股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液体,从炼焦炉底部的管道里,缓缓流出,汇入一个巨大的密封铅桶里。
“黑金!是黑金!流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压抑后的狂喜欢呼!
煤焦油!这是工业的血液!
是提炼TNT原料甲苯的根本!
有了它,TNT的生产就不再是无源之水!
周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硝酸塔!启动!”
另一边,早已准备就绪的化工组立刻行动起来。
在精确的温控下,刺鼻的黄褐色二氧化氮气体被导入那座高达十几米的吸收塔。
半个小时后,观察窗里滴下了第一滴无色透明的稀硝酸。
“别急。”
周墨按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赵承先。
“浓度不够。启动二次循环吸收!目标,浓度百分之六十八以上!”
命令下达,整个硝酸塔开始发出剧烈的轰鸣,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又是一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当观察窗里流出的液体,颜色开始微微泛黄,并且变得有些黏稠时,周墨知道,成了!
“取样!化验!”
五分钟后,赵承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他手里的报告单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成功了!厂长!成功了!”
“浓度……浓度百分之七十二!!”
“我们造出了能用来生产TNT的浓硝酸!!”
“轰——!!!”
整个化工区,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呐喊声,如同山崩海啸,几乎要掀翻整个山谷!
旅长陈军,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铁血将领,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政委王一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放声大笑!
“好!好!好啊!”
“有了这‘黄龙’(浓硫酸),又有了这‘仙水’(浓硝酸),咱们还怕个鸟的鬼子坦克?!”
他猛地转过身,冲到周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咆哮。
“周厂长!你不是财神爷!你他娘的是我陈军的宝贝疙瘩!是咱们八路军的宝贝疙瘩!”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然而,周墨却依旧保持着超乎常人的冷静。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走到那个正在咕嘟咕嘟冒着“黑金”的油井旁。
那台用卡车发动机改造的简易“磕头机”,正在不知疲倦地上下摆动,每一次“磕头”,都从地下深处,抽出一股黑色的石油。
“赵工,秦老,”
周墨看向同样兴奋的众人,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钢铁是骨骼,煤化工是基础血液,但我们的工业巨兽,还缺少最关键的东西——神经和更强劲的心脏!”
他没有多说,只是捡起一根烧黑的木棍,走到那片黑色的“湖泊”旁,蹲下身,在泥地上画出一个简陋的塔状结构。
“明天开始,我们开始建造兵工厂的第一座——常压蒸馏塔!”
他的木棍在地上划出第一道分支线。
“这里出来的,是汽油!足够让我们的卡车、未来的坦克跑起来!”
他又划出第二道线。
“这里出来的,是柴油!让我们的发电机组彻夜轰鸣,让第二台、第三台热轧机转起来!”
“更重要的,”
周墨的木棍重重地点在另一条线上,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要从这黑色的血液里,提炼出比黄金还珍贵的——苯、甲苯、二甲苯!”
“有了它们,”
周墨抬起头,目光扫过赵承先、秦振邦,以及所有呆若木鸡的“秀才”们。
“我们不仅能造出成千上万吨的TNT,还能拥有制造塑料、合成橡胶、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因为震惊而张大嘴巴的秦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尼龙的可能!”
周墨的话,让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陷入了石化般的呆滞。
特别是秦振邦和赵承先这些真正的“秀才”。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塑料”、“合成橡胶”、“尼龙”这些词汇,背后代表着怎样一个恐怖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工业图景!
如果说,钢铁是工业的骨骼。
那么,石油化工,就是工业的血肉和神经!
周墨,他不仅要给这片土地装上骨头,还要赋予它鲜活的血肉和思考的大脑!
一个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自我升级的工业帝国,正在这片贫瘠的太行山深处,展露出它狰狞而又迷人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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