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是顾青崖!”
“还有江清婉……”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顾青崖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目不斜视。
江清婉跟在他身后,脸色清冷,丝毫看不出情绪波动。
石头也跟来了,只不过没有进入主场,留在外面。
很快,顾青崖和江清婉两人走到临时搭建的审判台前停下。
他抬头和玄磐真人对视了一眼。
玄磐微微颔首。
“顾青崖,你可准备好指证楚云霄?”
顾青崖微微点头,“准备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
广场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潮水般再次分开。
楚天河来了。
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楚天河一身玄黑长袍,面容比昨日更加枯槁,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一步一步穿过人群,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顾青崖身上。
四目相对的足足十几个呼吸。
楚天河这才冷笑一声,走到审判台另一侧,落座。
然后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楚云霄被押上来的方向。
这时,玄磐的声音响起:“带楚云霄!”
须臾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黑牢的入口处,一扇铁门缓缓打开。
楚云霄,赵无极还有洪烈,三道踉跄着的人影,被六名刑殿执法押解着走出来。
晨光照在几人身上,再没了曾经的耀眼,只剩下灰败。
曾经不可一世的翠微峰少主,此刻穿着一身污秽不堪的囚服,头发披散,脸色惨白如死人。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那是楚云霄?”
“金丹被废……真的废了……”
“他可是翠微峰少主啊……”
楚云霄的眉头和嘴角使劲抽了几下,被推搡着,一步一步走向审判台。
他没有看任何人,甚至连他叔父都没有去刻意地看。
全程都低着头,走到审判台前。
然后,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猛地用尽力气抬起头。
他看见了顾青崖。
顾青崖也看着他。
楚云霄的嘴角动了动,强行挤出一丝笑,像在自嘲,又像在冷笑。
耐人寻味。
赵无极和洪烈紧跟楚云霄身后,默默地看了看顾青崖,眼神之中再没了曾经的敌视。
看完之后,又快速低下了头。
这时,楚云霄缓缓看向玄磐,“楚云霄,见过真人。”
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玄磐沉默了两息,“楚云霄,你可认罪?”
整个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楚云霄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
“且慢!”
一道苍老而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
冯邱山带着三名执事殿弟子,快步走来。
他手里捧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冷笑。
“玄磐长老,在正式审判之前,老夫有一事,必须当众澄清!”
他走到审判台前,目光扫过顾青崖,扫过江清婉,最后落在玄磐身上。
“关于此案的核心证人顾青崖,”
他举起手中的卷宗:
“老夫这里有证据表明,五年前此人失踪期间,曾与千道宗密切往来!”
“顾青崖与千道宗勾结,证据确凿!”
广场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青衫身影。
冯邱山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轩然大波。
“顾青崖竟然和千道宗勾结?”
“什么?勾结千道宗?”
“难怪他魂灯灭了五年还能活着回来……”
“我就说嘛,一个金丹初期怎么可能从元婴手下逃生!”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怀疑、惊诧、幸灾乐祸的目光射向那道青衫身影。
楚天河端坐于翠微峰席位,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快意。
冯邱山高举手中卷宗,转向玄磐真人,声音愈发洪亮:
“玄磐长老,此乃执事殿历经数月,多方查证所得!五年前,顾青崖离宗之后,并未如他所言执行宗门任务,而是秘密前往落星城,与千道宗戒律堂长老宋长猿多次会面!”
“更有一份密函为证!”
他从袖中抽出一枚泛黄的玉简,“此函乃千道宗内线冒死送出,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顾青崖以青玄宗机密情报,换取千道宗的庇护与资源!”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被黑莲真人追杀后,离奇生还!”
“在短短五年内,从金丹初期跃升至金丹后期!”
冯邱山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广场上,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弟子们,此刻眼神已彻底变了。
五年从金丹初期跃升至金丹后期,这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
若说没有外力相助,谁信?
更何况,那魂灯熄灭的五年,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玄磐长老!”
冯邱山上前一步,须发皆张,“顾青崖此人,身份存疑,动机不明!他所指控楚云霄的一切,皆有可能是一手策划的阴谋!意在铲除异己,混淆视听!”
“老夫建议,立即将顾青崖收押,与楚云霄一案分开审理!待查清其真实身份与背后动机,再行定夺!”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玄磐,看向顾青崖,看向那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玄磐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目,看向站在审判台前的顾青崖。
那双昏黄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等待着顾青崖的回应。
顾青崖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冯邱山指控的,是另一个人。
与他无关。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冯邱山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他预设过顾青崖的多种反应,愤怒、震惊、慌乱、辩驳……
首当其冲的便是极力反驳。
但他在顾青崖身上丝毫没有看到。
他忽然有些不看透那年轻人了,这份沉稳,他是做不到。
他准备好了一切应对之策,只等顾青崖开口,用准备好的“铁证”将他死死钉在“勾结外敌”的耻辱柱上。
可顾青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样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目光,比任何辩驳都更让冯邱山难堪。
“顾青崖!”
他冷笑一声,厉声道,“你哑巴了吗?还是心虚得不敢开口?”
顾青崖终于动了,嘴里勾起一抹不屑与冷笑。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冯邱山高举的卷宗,扫过他手中的玉简,最后落在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笑得很轻,很淡。
“冯长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手里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