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感知中,他此刻的灵力波动松散而虚浮,正是那种靠着年岁积累、勉强摸到筑基门槛,却因功法粗陋、资源匮乏而前路断绝的典型散修。
做完这一切,顾青崖对着水镜看了三息,确认毫无破绽。
此刻,即便是宋长猿站在面前,以金丹巅峰的神识扫视,也只会看到一个资质平庸、大道无望的底层修士。
“该布置第二步了。”
他取出那三枚从徐掌柜处得来的传讯玉符。
红色紧急召集符被直接碾碎。
今夜不需要召集人手,反而要让千道宗的各个据点保持“正常”的安静。
黑色上报玉符中,他注入一道模拟徐掌柜神魂波动的讯息:
“目标疑似已离城,向西遁去。气息微弱但明确,疑动用遁地秘术。属下已派三人追踪,建议长老协调拦截。”
青色日常联络符,则被用来向城中几处眼线发送模糊指令:
“加强四方楼外围监控,重点注意陌生金丹修士。拍卖会期间,所有人员保持静默,非必要不联络。”
真假混杂,虚实相间。
做完这些,顾青崖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窗外,落星城的夜色正浓。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五个时辰。
子时,青风峡地脉深处。
小葫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地底岩石后方,石爪里捏着一块中品灵石,小口小口地啃着。
它肚里的血煞令正按照预设的节奏,每隔百息释放一次微弱的波动。
波动顺着地脉岩层传递,在复杂的地质结构中折射、扩散,最终传到地面时,已变得飘忽不定,仿佛目标正在地底谨慎穿行。
“时间到。”
小葫吞下最后一口灵石,圆滚滚的身体一缩,化作一道土黄流光,沿着顾青崖预设的灵脉支流疾驰而去。
遁地术在它施展出来,简直如鱼得水。
坚硬的岩层在它面前如同水流,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土遁。
但它谨记顾青崖的吩咐,故意在某些岩层结构复杂处放慢速度,留下些许灵力残迹;
又在某些开阔地带猛然加速,制造出“急于摆脱追踪”的假象。
百里之外,落星城西郊。
三名身着夜行衣的千道宗修士,悬浮在半空,手中各持一面血色罗盘。
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西南方向。
“波动出现了!”
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低喝,“在西南,位置三十里,正在移动!”
“速度不慢,至少是金丹初期的土遁水准,事情重大,要不要先报宋长老?”另一人判断道。
“追!先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今晚宋长老有要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片刻间,三人化作三道血光,贴地疾飞,神识牢牢锁定地底那道时隐时现的波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追踪的“目标”,此刻正一边啃着第二块灵石,一边嘀嘀咕咕:
“老大说绕圈子……怎么绕来着?哦对,前面该拐弯了。”
小葫在地脉岔路口一个急转,钻进了一条更狭窄的支脉。
地面上的三名追踪者立刻察觉到方向变化,连忙调整。
就这样,一场跨越两百里山川地脉的“追逐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上演。
辰时三刻,四方楼前。
顾青崖化身的中年散修“老陈”,随着人流通过了入口核查。
他缴纳了十块中品灵石作为保证金,拿到一枚黄字区的木牌。
位置在拍卖场最后排的角落,毫不起眼。
进入大厅后,他低头缩肩,找了个最边缘的座位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水囊,小口喝着劣质灵茶,目光畏缩地打量着周围华丽的布置。
任谁看去,这都是个没见过世面、攒了半辈子钱才敢来拍卖会开眼界的穷酸散修。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无形的蛛网悄然张开。
天字区。
三号位,一道阴冷如毒蛇的气息盘踞在那里。
应该就是宋长猿。
的字区。
有七道隐晦的血煞波动,修为从金丹初期到中期不等,呈扇形分布,隐隐拱卫着天字三号。
玄字区。
有三名修士看似各自为政,但他们的呼吸节奏、眼神扫视的规律,存在着微妙的协同,暗桩。
“明面八人,暗处至少三人。”顾青崖在心中迅速判断,“宋长猿本人未动,说明他对‘城外追踪’的结果还不知情,或者……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确切的信号,等星辰残片登场,等那个可能出现的“真正目标”。
顾青崖收回神识,闭目养神。
拍卖会在一阵钟鸣中正式开始。
前二十件拍品波澜不惊,顾青崖一次都未出手,甚至在某件低阶法器竞价时,还故意露出想举牌又舍不得钱的犹豫表情,将一个拮据散修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直到第二十三件拍品,星纹玄铁矿登场,场中气氛才开始升温。
顾青崖注意到,宋长猿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丝。
“果然,他对星辰相关之物有超常关注。”
竞价声中,顾青崖依旧沉默。
他在等,也在观察。
观察宋长猿的耐心极限,观察千道宗那些暗桩的反应模式,观察整个拍卖场的灵力流动规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那个叫温九的拍卖师,揭开第三十六件拍品的红布,露出那七块暗银残片时,顾青崖敏锐地捕捉到。
天字三号位的灵力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以证明:宋长猿的目标,就是它。
竞价开始。
价格从八千迅速攀升至五万,竞争的三人中便包括宋长猿。
顾青崖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在价格飙升至八万时,还配合着周围修士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吸气声,仿佛被这天文数字震撼。
“十二万。”宋长猿的声音已带上一丝不耐。
“十三万。”黑袍元婴跟进。
“十五万。”灰衣老者最后一次出价,随后摇头放弃。
场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温九环视全场:“十五万,还有加价的吗?”
宋长猿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但就在这时。
“二十万。”
一个嘶哑、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拍卖场最后排的角落响起。
当那嘶哑的“二十万”响起时,整个拍卖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在低声议论的修士们齐刷刷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黄字区那个角落。
一个穿着褐色麻衣、气息不过筑基圆满的散修,竟敢与千道宗的长老竞价?
几道金丹修士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老陈”,探查他是否有隐藏修为或易容的痕迹。
但无论他们如何探查,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这是个灵力虚浮、根基浅薄、甚至带着几分穷酸气的底层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