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展开,借着昏暗的油灯,几行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永花楼,天字雅间。
??你妹子在等你。
??速来,迟则生变!
“晚棠?!”
纸条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张举人心上,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那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
妹妹!永花楼!天字雅间!迟则生变!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无数恐怖的画面:
老鸨抹得惨白的皱脸、打手们狰狞的面孔,那些客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妹妹此刻深陷囹圄,而“迟则生变”这四个字,更是犹如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决心。
“不!不行!”他猛地攥紧纸条,指节捏得发白。
吴桐的叮嘱音犹在耳:“张先生,你最近干系重大,不要独自外出。”
宝芝林的安危,铁柜里的烟土,林大人的重托......如今这些责任,都还沉甸甸压在他的肩上。
可......可那是晚棠啊!
他亲手把妹妹推进火坑,这是他这么久以来,最深的愧疚!
纸条上那“迟则生变”四个字,像毒蛇舒展的牙齿,狠狠扎进他作为兄长最后一点良知和血脉相连的恐惧里。
万一......万一晚棠此刻正身处险境?万一这是她在向自己求救?万一因为自己的迟疑,妹妹遭遇不测?
如果妹妹出事,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原谅自己!余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此刻,两种念头油然而起,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去?那就是违背吴先生严令,置宝芝林安危于不顾,更有可能正中敌人圈套,万劫不复!
不去?可万一妹妹真因自己迟疑而遭难......那自己将永远活在无间地狱!
悔恨、恐惧、责任、亲情......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他,令他进退两难。
狭小的房间里,他像只困兽一样来回踱步,油灯将他焦躁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晚堂……………晚堂……………”他喃喃念着妹妹的名字,眼前又看到妹妹被卖进永花楼时,那最后投来的绝望眼神。
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也正是这份思念,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对妹妹安危的担忧和那无法承受的悔恨,彻底压倒了理智。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举人猛地顿住脚步,神情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冷水。
他草草穿上长衫,冲到门边,却又猛地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新装上大门的库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痛苦。
下一刻,他还是毅然决然拉开房门,化作一道被绝望和愧疚驱动的黑影,义无反顾冲进外面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宝芝林沉寂的后院,只留下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板,和那盏在桌上孤独跳跃的昏黄油灯。
晚棠,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