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承的瞳孔在听到“钱”字的瞬间,骤然收缩。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因流泪而产生的微红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他抚着她脸颊的手僵住了,指尖冰凉。
“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什么钱?”
随即,他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一种比之前得知母亲痛苦哀求时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他的眼神从困惑、痛楚,急速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被巨大阴谋和误会碾过的震怒。
他猛地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几乎要撕裂某种真相的力度,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斩断了穆禾最后一丝假设:
“不是。”
这两个字,像冰锥,砸碎了穆禾一直以来的认知,也凿开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最黑暗的那道误解的裂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死寂,和两人骤然瞪大的、映出彼此惊恐与醒悟眼眸的对视。
既然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战栗的寒意。
几乎不需要费力推理,答案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在意识表层——在那个时间点,有动机、有能力、并且会以这样一种看似“周到”实则冷酷的方式介入她生活、切断她与顾彦承最后联系的人,屈指可数。
顾彦深?他或许乐于见她狼狈,乐于给她制造麻烦,但那样一笔数额不菲、用以“处理”她母亲后事和后续“补偿”的钱,以顾彦深当时未必完全稳固的地位和更倾向于直接威胁打压的作风,可能性似乎稍低。
而且,如果是顾彦深,他大可以拿来作为要挟或嘲讽的筹码,而不是这样沉默地“支付”。
那么,剩下的,几乎就指向了那个在顾家真正掌舵、看似深居简出、却对一切了如指掌的老人——顾家的老爷子。
是了。只有他。只有那位在家族中拥有绝对权威、将顾家的声誉、利益和“稳定”看得高于一切的老爷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用一种商业结算的方式,替“不懂事”的儿子“处理”掉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意外”,包括一个骤然离世的亲家母,和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他大概也是知道的,知道她母亲去世,知道她失去了孩子,知道她当时的孤立无援。
所以他给了钱,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划清了界限,也封住了她的口,或者,是试图买断她所有的痛苦和可能产生的“纠缠”。
穆禾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和……荒谬感
她一直以为的、来自顾彦承的冰冷决绝,原来只是一场来自更高处的、精心安排的“处理”。
她像一个懵懂无知的棋子,被无形的力量摆布,承受了双倍的痛苦——失去亲人的剧痛,和来自“爱人”冰冷金钱的二次伤害。
而如今,那笔高达50亿的信托基金,老爷子临终前特意指明留给她的、曾被顾彦深觊觎、也让外界猜测纷纭的巨额财富……原来根本不是突如其来的馈赠或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