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其他什么的模糊声响。
顾彦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
他的眼神在穆禾脸上反复逡巡,评估着她每一句话的真实性,权衡着这个“交易”的风险与收益。
不许见顾彦承,是他的底线。但她说的确实是个问题——离婚需要双方到场,顾彦承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报警……的确是个麻烦。如果她真能在被监视下,快速办完手续然后消失……
派人在明处或暗处跟着她,确实是个办法。既能确保她不会耍花样,又能满足他某种病态的、继续“掌控”她的心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顾彦深敲击床单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投下一片更深的阴影,笼罩着床上无法动弹的穆禾。
他俯视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翻腾的疯狂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应允:
“好。”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却寒气森森,“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也会有人‘陪着’你去办手续。记住你说的话,穆禾。别耍花样。”
他的警告不言而喻。然后,他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顾彦深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平淡得令人心悸:“药效再过半小时会开始减退。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穆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
她赌赢了第一步。获得了暂时的、被监视的“自由”,和办理手续的机会。
但前路,依旧遍布荆棘。
顾彦承那边……她该如何解释?跟踪她的人又会如何行动?而顾彦深那反复无常的疯狂,真的会就此收敛吗?
她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身体依旧沉重,但指尖似乎恢复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知觉。
意识再次从混沌的深海缓慢上浮,再次睁开眼,是一股熟悉的、属于家里洗涤剂的淡淡馨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膏气味。
穆禾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帘。光线并不刺眼,是卧室里熟悉的、暖黄色的床头灯光。视线起初模糊,然后渐渐聚焦,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顾彦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