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成型,并且迅速生根发芽,带着毒藤般的诱惑力。
如果……如果她真的走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彦承将永远失去她。不是死亡带来的、可能激发无穷恨意和报复的失去,而是一种更具侮辱性的、主动的、彻底的剥离。
她选择了去拯救世界边缘的陌生人,而不是留在他身边,哪怕作为一个“前妻”的影子。
这对顾彦承那种掌控欲极强的男人而言,会是何等沉重的打击?比杀了她,或许更让他痛苦,更让他感到无力——他掌控不了她的选择,她的去向,她的“崇高”。
而对他呢?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穆禾身边坐起身。
“医疗团队?”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探究,“哪个团队?什么时候走?手续……都办好了?”
他的问题很具体,带着一种想要确认细节、评估可行性的冷静。这本身,就是一种动摇的标志。
穆禾的心,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或放松,依旧维持着那种筋疲力尽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对“手续”这类现实问题的淡淡忧虑。
“是一个国际联合的救援组织,叫‘生命前沿’。”
她说出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声誉良好的组织名称,细节增加了可信度。
“初步联系过了,他们正在招募有急诊和外科经验的医生护士去非洲某个疫区支援。我的资历符合,他们很欢迎。手续……”
她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一个实际的难题,“需要时间办理签证和离职,但如果顺利,最快一个月内可以动身。”
她说得合情合理,既有具体的组织名称和去向,又有现实的时间预估。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迫不得已却又顺理成章。
顾彦深沉默了,他不再看她,衡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选项”的价值和风险。
穆禾躺在床上,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但她的心,却因为看到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从顾彦深眼中泄露出的动摇,而重新燃起了一点冰冷而渺茫的希望。
这条路,通向的不是自由,至少现在还不是。但它或许,能暂时避开最直接的毁灭。她必须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头暂时被“理性”迷惑的凶兽,走向那个对她而言,唯一可能的生门。
顾彦深的沉默持续了几十秒,目光重新落回穆禾脸上,只是那眼神已截然不同。疯狂未散,却掺杂了审度、猜疑,以及一种残忍的、评估“交易”价值的冰冷。
终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却又隐约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掌控”了新方向而产生的微妙松动:
“我可以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