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魂渡舟轰然解体,化作点点光尘,融入他身躯。他的身体开始下沉,海水灌入肺腑,却不觉窒息,反而如回归母体般安宁。他闭眼,任自己坠向那座白玉台。
下坠中,记忆如走马灯闪现??
他看见自己身穿玄鳞官袍,与白衣女子并肩而立,共执判海笔,在惊涛中书写“海清令”;
他看见七十二叛职围攻海录司,潮君持戟,鲛相吐毒,蟹帅断柱,天地崩裂;
他看见母亲撕毁命契,以身为盾,挡住归墟追兵,将他推向逃生之路;
他看见老?抱着年幼的他,在暴风雨中跪拜海神,誓言守护“天命职者”;
最后,他看见那柄断裂的判海笔,从白衣女子心口拔出,落入他手中,笔尖滴血,写下两个字:**归来**。
“我回来了……”他在心中默念。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触地。
他睁开眼,站在白玉台之上,海流轻拂,残城静默。前方,白衣女子依旧闭目盘坐,胸前插着断笔,面容苍白却安详。她的气息微弱如丝,却未断。
林舟一步步走近,跪在她面前,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女子忽然睁眼。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她的眼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思念与悲伤。
“你……真的来了。”她声音沙哑,如同千年未启的古卷。
林舟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三百年了……”她抬手,指尖轻抚他脸颊,泪水无声滑落,“我日日用归墟镜照海途,只为看你一眼。他们说你死了,说你堕了,说你忘了……可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你是谁?”林舟终于问出心底最深的疑问。
女子嘴角微扬,像是笑,又像是哭:“我是苏砚,前任‘归墟镜使’,也是……你前世的妻子。”
林舟如遭雷击。
妻子?!
“你不记得了……也对。”苏砚轻咳,唇角溢血,“那一战,你为救我,撕毁自身命格,逆转生死,代价是魂魄破碎,记忆封存。我虽活了下来,却被判海笔反噬,困于此地,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她指向胸前断笔:“这‘判海笔’,原是海录司至宝,可写人生死,定海律令。但它有个禁忌??若用于逆改至亲之命,笔会噬主,魂锁九渊。你当年,便是为了救我,才落得永世不得登岸。”
林舟浑身颤抖,终于明白为何梦中那场血战如此熟悉??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结局。
“那……我娘呢?”他艰难开口。
“她叫林素娥,曾是归墟最高密使,代号‘月隐’。”苏砚缓缓道,“她叛离归墟,不仅是为了你父亲,更是为了保护你??因预言所示,唯有‘海录主簿’与‘归墟之子’结合所生之子,方能重启天轨,终结归墟与海录的永恒对立。你,就是那个孩子。”
林舟脑中轰鸣不息。
他是注定之人,也是牺牲之人。
“所以……我必须杀了你?”他看着苏砚,“用这断笔,完成最后的仪式?”
苏砚摇头:“不,你要做的,是**唤醒它**。唯有‘双印同启’??你的海录职印,与我的归墟心印,才能让判海笔重生。而我……也将随之消散。”
“我不答应!”林舟怒吼,“我刚找到你,怎能再让你死一次?”
“傻瓜……”苏砚笑了,眼角泪光闪烁,“我从未离开。只要你在走这条路,我就一直活着。去吧,取你娘留下的玉簪残片,放在笔端。然后,握住我的手,让我们……一起写下新的海律。”
林舟迟疑片刻,终是点头。他取出残玉,轻轻置于断笔顶端。刹那间,青光大作,职印与心印同时爆发光芒,交织成一道螺旋光柱,直冲海天!
白玉台震动,残城废墟中,无数海职碑文逐一亮起,仿佛沉睡三百年的体系正在复苏。
苏砚握住他的手,轻声念道:“以吾二人之名,重定海律??**万族平等,职者守序,归墟闭门,生死各安。**”
判海笔缓缓升起,断口处生出新芒,笔尖凝聚一点星辉,最终,化作完整的“海录司”三字,悬于城上空。
与此同时,林舟脑海中响起冰冷而庄严的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重开海录司’完成度90%,剩余10%:需寻回‘海录总册’,镇于司府中枢。警告:总册已被‘潮君’夺走,藏于‘潮汐宫’深处。】
苏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舟郎……答应我,别回头……”她微笑,身影如烟消散,最后一滴泪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枚蓝色晶石,内有镜影流转。
林舟跪在玉台上,久久未语。
海流拂过,带来远方的讯息??东南方,潮汐宫方向,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将晶石与残玉并列收好,望向那片风暴之地,低声说道:“娘,苏砚,老?……接下来的路,我会一个人走完。”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为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