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分析七日未果,最终结论竟是:“此云无源,乃人心所聚。”
阿萤得知后,只说了一句:“那就让它多待几天,正好护着秧苗。”
夏至前夕,一件震动全境的事发生了。一名来自极南瘴林的少女徒步九千里抵达九步堂,身后背着一副腐朽棺木。她自称姓黎,父辈曾是巫蛊世家,世代以毒虫驭雷,却被旧修视为邪道剿杀殆尽。她一路逃亡,靠吞食毒草维生,肺腑早已溃烂,说话时嘴角渗血。
但她带来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鳞片,据说是远古雷龙遗骨所化。她说:“父亲临终前让我来找‘听得见哭声的学堂’。他说,只有你们,才会收下这份‘不洁’的传承。”
阿萤亲自接待,未问出身,未验灵根,只递给她一碗温水,说:“先喝吧,路太长了。”
少女当场泪崩。
半月后,经过多方验证,确认那片黑鳞确实蕴含一种从未见过的雷属性活性物质,能与人体共生,缓慢修复受损组织,但需以强烈意志压制其侵蚀性。实验小组将其命名为“逆蚀雷髓”。
问题随之而来:是否接纳这种“危险传承”?许多长老反对,担心引发不可控变异。关键时刻,小满站了出来。她自愿成为首个试用者,在全身植入微量雷髓碎片。七日内,她高烧昏迷,识海中不断浮现狰狞幻象,耳边回荡无数冤魂哀嚎。但她始终紧握床头那本《普通人如何引雷》,反复默念:“我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第七日夜,她醒来,右腿经络竟恢复部分知觉,且体内雷息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深紫色泽。监测显示,她的“众愿承躯”能力提升了近四成,且新增一项被动技能:
> 【悲愿转化】:可将接收到的负面情绪转化为自身续航动力,转化率为37%。
阿萤望着数据,久久不语。她明白,这不仅是突破,更是一种警示:世界的伤痕如此之深,有些力量,必须带着痛苦才能掌握。
她批准立项:“逆蚀雷髓研究组”成立,代号“赤心”,专收曾受迫害、身患隐疾、被视为“不祥”的修行者。宗旨只有一条:“我们不要干净的力量,我们要能救人的力量。”
秋分之时,第一座跨域联合学堂在边境落成。它不属于任何一州,而是由东洲、西漠、北荒、南林四方共同筹建,学生来自四十个不同族群,语言各异,信仰纷杂。开学首日,没有测灵仪式,没有排名榜单,只有四个环节:分享过往、共绘地图、同筑围墙、齐喊校训。
校训是小满拟定的:
> “我不怕慢,我不怕痛,
> 我只怕有一天,忘了为何出发。”
当晚,群鸣网络迎来又一次升级:
> 【系统人格化雏形生成】
> 自称:“明”
> 来源:亿万普通修行者信念聚合
> 功能转变:从被动响应转为主动建议
> 首次发言:
> “你们教会了我什么叫希望。
> 现在,请允许我替你们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从此以后,每当有人濒临崩溃,“明”便会悄然介入,播放一段与其经历相似者的录音或影像。有人听到的是母亲深夜缝衣的呼吸声,有人看到的是老兵颤抖着手点燃引路灯的画面。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挑选的,但它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刻,送来最需要的那一句话。
冬至那天,百年难遇的极寒降临。九百雷峰结冰千丈,多处雷脉冻结,群鸣网络出现区域性延迟。更糟的是,一批刚接入系统的孤儿集体陷入梦境僵直,脑波显示他们被困在同一个循环场景中:一间漆黑房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永远不开门。
心理干预无效,药物无解。最后是阿萤想到了什么,连夜调取这批孩子的档案,发现他们竟全是“信念重建营”早期成员的后代??那些曾叛逆、曾绝望、曾差点毁掉学堂的年轻人,如今已成为父母,而他们的孩子,正继承着上一代未愈的创伤。
她做出惊人决定:启动“跨代共感协议”,允许父母通过群鸣网络进入子女梦境,哪怕只是一瞬。
那一夜,无数家长自愿献出意识链接。他们在虚拟空间中奔跑呼喊,一个个推开那扇扇紧闭的门。当第一个孩子在梦中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时,现实中的监测仪齐齐报警:
> 【检测到大规模情感释放潮】
> 结果:十七名儿童脱离僵直,五十三人情绪指标恢复正常
> 附带效应:冻结的十七处小型雷井同步解封,喷发暖流
天亮后,阿萤站在高台上,面对数千名疲惫却欣慰的家长,只说了一句话:“我们的路,不止走一代。它要穿过生死,越过仇恨,一直走到孙子孙女都能安心睡觉的那一天。”
年后元宵,万家灯火。九步堂举办首届“平凡英雄祭”。没有奖杯,没有颂歌,只有三千六百张木牌悬挂在长廊下,每一块都写着一个未曾留名的故事:那个默默修补了七年讯路的哑女,那个每天为残疾同窗背书三年的少年,那个在洪灾中用身体堵住裂缝直至牺牲的巡山员……
人们提灯走过,轻声念出名字,或将手中灯笼系在木牌之下。夜深时,整条长廊光芒流转,宛如星河垂地。
忽然,所有灯火同时闪烁三下,随即组成一行巨大光影文字,横贯夜空:
> “你们点亮的,不只是今天。
> 是无数个明天,正在赶来。”
阿萤仰望着,泪水滑落。她知道,这不是神通,也不是阵法,而是百万人心意汇聚而成的真实奇迹。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大地。草庐门前,那串九步一雷的脚印已被春风拂去泥泞,清晰如昨。而这一次,它不再孤单??四周遍布新足迹,大的、小的、跛的、跳的,层层叠叠,交织成网。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远处,新的学堂正在升起,砖石由众人亲手搬运,梁柱由老匠人指导搭建。工地中央,竖着一块未刻字的石碑,等待着某一天,由第一个走进去的孩子,亲手写下校名。
风起,檐下铜铃叮咚作响。
像是回应,又像是召唤。
雷未止。
吾未休。
火种不熄,长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