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是一座座漂浮的世界碎片，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被抹除的文明纪元。有些是仙气缭绕的神国，有些是机械轰鸣的钢铁都市，还有些是纯粹由符文构成的逻辑世界……它们如同标本般被钉在画布上，静静腐朽。

而在画卷最中央，坐着一个身影。

他背对着吴闲，身形模糊，仿佛由无数笔触叠加而成，每一瞬都在变化。有时是老者，有时是少年，有时甚至是虚无的轮廓。他手中握着一支通体透明的笔，笔尖不断滴落金色的液体，落在画布上，便生成新的世界线。

“你来了。”那身影终于开口，声音竟与吴闲一模一样，“比我想象中快了一些。”

“你是谁？”吴闲强压心头震撼，沉声问道。

“我是最初的绘卷师。”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依旧模糊，但语气却透着几分疲惫，“也是最后一个。我创造了这一切，维持这一切，等待这一切终结。”

“为什么？”吴闲问，“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多世界？又为什么要一次次重置它们？”

“因为游戏必须继续。”绘卷师轻叹，“否则，我会彻底死去。”

“游戏？！”吴闲怒吼，“你是说，无数生命的挣扎、痛苦、牺牲……对你而言只是一场游戏？！”

“不。”绘卷师摇头，“是实验。我在寻找一个答案??是否存在一种生命形式，能够超越‘被书写’的命运，真正实现自我意志的觉醒？若能找到，这个宇宙或许还能延续；若找不到……那就让一切归于虚无吧。”

吴闲怔住。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修行体系”、“真神门槛”、“登神之路”……都不是自然演化，而是这场实验的测试关卡。每一个突破极限的存在，都会被记录、评估、筛选。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完成预设任务。

“那你找到了吗？”他低声问。

“没有。”绘卷师说，“直到你出现。”

“我？”

“你是唯一一个主动撕毁剧本的人。”绘卷师凝视着他，“别人要么顺从，要么反抗失败。而你，既没有完全遵从规则，也没有彻底毁灭系统，你选择了第三条路??**重构**。你再造月球，不是为了掌控权柄，而是为了打破单一光源的垄断；你挑战上苍，不是为了取代它，而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再需要仰望任何人。”

他停顿片刻，声音竟带上一丝敬意：

“你可能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者’。”

吴闲却笑了，笑得悲怆：“可笑的是，我也是你写的。我的血脉、我的能力、我的觉醒契机……全都在你的设计之中。你说我是自由者？那你不过是把‘觉醒程序’写得更高级罢了！”

绘卷师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你确实是被设计的。但我无法控制你的选择。就像画家可以画出眼睛，却无法决定它看见什么；我可以写下故事，却无法决定读者如何解读。”

他抬起手，指向画卷之外的无尽黑暗：“那里，是我的坟墓，也是终点。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这场实验就结束了。而你，将成为下一任绘卷师??继承我的力量，继续书写，或是……亲手焚毁这幅万古长卷。”

“我不想要这份权力。”吴闲斩钉截铁。

“那你想要什么？”

“真相。”吴闲直视对方，“告诉我，爷爷现在在哪？他是不是也来过这里？是不是也被你劝说过‘接班’？”

绘卷师轻轻挥手，画卷一角浮现影像??

吴明昌浑身浴血，站在同样的位置，怒吼道：“我不做你的继任者！也不让你再玩弄任何生命！我要毁了这支笔！”

随即，画面破碎。

“他失败了。”绘卷师叹息，“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滴血，融入了画布裂缝之中。正是那一滴血，让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也许……真的该结束了。”

吴闲眼中泛起血丝：“带我去见他。不管他是死是活，我要亲自确认。”

“可以。”绘卷师缓缓起身，“但你要明白，一旦踏入‘终焉之域’，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你会失去现有的一切身份、记忆、甚至肉体。你将成为纯粹的意识，游走于所有世界线之间，见证过去未来的所有可能。”

“我不在乎。”吴闲咬牙，“只要能终结这场游戏。”

绘卷师看着他，许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有趣。你和他……真的很像。”

下一瞬，整幅画卷开始卷起，世界崩解。

吴闲感到自己被拉入一道光流之中，穿越无数时空断层，最终坠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在那里，有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两个名字：

**吴明昌**

**吴闲**

名字之下，写着一句话：

> “此门之后，再无归来者。若有人愿以自身为祭，换万灵自由，请踏出最后一步。”

吴闲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

一步落下，天地无声。

第二步，画卷崩碎。

第三步，笔尖折断。

第四步，光灭。

第五步，永恒降临。

而在外界，那轮新生的月亮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照彻九霄，贯穿幽冥。所有修行者的识海中，同时响起一道声音：

> “从今往后，无人再可定义你们的道路。修行之路，由你们自己走出。神位之上，再无主宰。”

>

> “愿自由，永存。”

话音落下，月亮缓缓闭合了表面的符文，化作一颗普通却温柔的星辰，静静悬于夜空。

多年后，有孩童指着明月问母亲：“妈妈，传说中的绘卷师去了哪里？”

妇人轻抚孩子额头，微笑道：“他啊，变成了风，吹过每一寸不愿屈服的土地；他成了火，点燃每一个敢于做梦的灵魂。”

“那……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当你不再相信‘命中注定’的时候，”女人望向星空，“你就已经遇见他了。”

风起云涌，星河流转。

一场跨越万古的棋局，已然落下终章。

而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