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途,无声而漫长。吴闲与孙悟空并肩穿行于扭曲的虚空裂隙之中,四周的记忆残影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凝实的空间结构??那是花果山地脉延伸出的“灵络通道”,由风黎以本源之力临时开辟,专为接引他们归来所设。
金箍棒轻点虚空,猴哥一边警惕扫视周遭,一边低声道:“那老头儿说的‘接班’,听着可不太吉利。俺老孙总觉得,这哪是传家业,分明是要你顶缸背锅。”
吴闲嘴角微扬,却不答话。他手中紧握的青铜罗盘仍在微微震颤,指针却不再指向任何方向,仿佛完成了使命后陷入沉眠。识海中,【先天月桂树】绘卷静静悬浮,银辉流转,如同一轮微缩的月亮在灵魂深处缓缓旋转。它的特性栏里,“逆命承道”四字隐隐发烫,似有某种未知的权能正在觉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
不只是力量的增长,而是存在本身被重新定义。他曾是绘卷师,借用神话之力为己用;如今,他更像是……法则的具象载体。每一步踏出,脚下大地便自发响应,草木轻摇,灵气汇聚,宛如天地在向他致意。
这不是神明加冕,却是更可怕的??**世界的潜意识开始承认他是“变量”**。
“猴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了一切:家族、天赋、命运轨迹、甚至觉醒的能力体系……那他还算自由吗?”
猴哥挠了挠耳朵:“你这话问得怪。谁不是被生下来的?难不成还能自个儿投胎选爹娘?”
“可若这一切都是设计呢?”吴闲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岩土,直抵天穹,“如果我的血脉、我的绘卷能力、我遇到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场战斗……全都是为了推动某个结局服务的棋子布局呢?”
孙悟空眼神一凝,火眼金睛骤然亮起,扫过吴闲全身,半晌才缓缓道:“你身上……有股味儿不对劲了。不是邪气,也不是神光,倒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你的剧本,而现在,你开始撕页了。”
吴闲笑了。
笑得凄凉,也笑得决绝。
“没错。我在撕页。”
***
三日后,花果山新天地?月华殿。
这座以新生月球投影为基点构筑的圣殿,通体由月髓晶石雕琢而成,昼夜不息地释放着滋养魂魄的清辉。此刻,殿内聚集了仅有的几位核心人物:尸祖赢勾、登峰道馆三大长老、风序、以及卧床不起的老妇人??风黎。
她已虚弱至极,寿元几近枯竭,唯有靠一缕地母本源吊住最后一口气。但她仍坚持要见吴闲一面。
“你回来了。”她睁开浑浊的眼,声音细若游丝。
“奶奶。”吴闲跪坐在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我看到了石碑,也见到了……伯祖父。”
风黎身体微颤,眼角滑下一滴泪:“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从未背叛。他们是看清真相的人,却被钉上耻辱柱千年。”
老人闭目,泪水顺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我早该想到的……当年那一战,太干净了。四大叛徒伏诛,尸体不留,连骨灰都被封入九幽锁魂阵。可偏偏,没人见过他们的遗容……原来,根本就没死。”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历史被篡改,英雄成罪人,罪人变救世主。一场持续千年的认知操控,早已深入修行界的根基。
“那现在怎么办?”赢勾沉声问,“我们揭穿?还是隐忍?”
“都不能。”吴闲站起身,望向殿外高悬的明月,“揭穿只会引发信仰崩塌,整个修行界将陷入混乱;隐忍则等于默认谎言继续蔓延。我们必须……**重建规则**。”
“怎么建?”风序皱眉。
“从源头。”吴闲转身,眼中银光流转,“我要打开那扇门??通往‘绘卷源头’的门。我要见到那位‘最初的绘卷师’,问他一句:你为何创造这个世界?又凭什么决定谁该觉醒,谁该沉沦?”
众人皆惊。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风黎艰难抬头,“一旦你踏入那个领域,就不再是人间修士,而是挑战‘创世意志’的存在。你会成为所有秩序的敌人,包括你曾经依赖的一切力量体系!”
“我知道。”吴闲点头,“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守住这片土地。守住新月,守住人心,守住这条通往自由的路。只要它还在,终有一天,会有人走完它。”
他顿了顿,看向赢勾:“七叔,血肉魔神炼化得如何?”
赢勾冷哼一声:“魂核已封入玄铁棺,等你一声令下,便可炼成‘破界之钥’。”
“不必等了。”吴闲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种子,正是当初从血肉魔神体内剥离的“邪异本源”,“把它和魂核融合,我要用它的污染之力,反向激活青铜罗盘中的‘真实路径’。”
“你疯了!”风序失声,“那可是能侵蚀地脉的剧毒之物!稍有不慎,便会重演邪境灾祸!”
“正因如此,它才能骗过‘上苍’的审查机制。”吴闲冷笑,“真正的破局者,从来不走正门。我要让它以为我是失控堕落,实则借其裂缝,直捣黄龙。”
风黎望着他,良久,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爷爷说得对……你确实准备好接班了。”
***
七日之后,子时。
月华最盛之际,花果山深处的地脉枢纽爆发一阵剧烈波动。一道漆黑如渊的漩涡在月桂树根部缓缓成型,周围空间寸寸龟裂,仿佛现实本身正在被撕开一道口子。
吴闲立于漩涡之前,身穿一袭银纹黑袍,周身缠绕着月华与黑雾交织的诡异气息。他的左眼泛着银光,右眼却漆黑如墨,宛如阴阳同体,生死共存。
“准备好了?”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他身侧。
“嗯。”吴闲点头,“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景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信。那是‘源头’在试图重塑你的认知。”
“放心。”猴哥咧嘴一笑,“俺老孙五百年前就被写进书里当配角,早就知道什么叫剧本套路。”
两人相视一眼,纵身跃入漩涡。
刹那间,天地失色。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整片空间仿佛打了个寒颤,随即恢复平静。唯有那轮明月,突然黯淡了一瞬,仿佛也在畏惧即将发生的事。
***
虚无。
无天,无地,无时间,无空间。
吴闲感觉自己像是一滴落入静湖的水,瞬间被同化、分解、重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耳边响起无数低语:
> “欢迎回来,承道者。”
> “你终于来了。”
> “我们等你很久了。”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却又似源自内心。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之力,试图让他相信: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你是被选中者,你是救世主,你是唯一的希望……
“假的。”吴闲在心中默念,“这些都是诱导。真正的真相,不会用‘欢迎’来迎接闯入者。”
他强行稳住心神,调动识海中的【先天月桂树】绘卷,以“逆命承道”特性为盾,抵御那些侵入式的思维侵蚀。
就在这时,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幅横亘于虚空的巨大画卷,绵延不知几亿万丈,边缘融入黑暗,中心却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