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刘天领命而去。
景询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向丹陛,望着殿顶蟠龙雕饰,低声自语:“你们以为,摄政天下者,只是个执笔批奏的文弱书生?殊不知,真正的权谋,不在刀锋,而在人心;不在战场,而在棋盘之外。”
与此同时,皇宫南门之下,战况已至白热。
赖天学率军猛攻承天门,然门后机关重重,铁闸落下,滚木?石倾泻如雨,数次冲锋皆被击退。李清策马回奔,怒吼道:“里面有埋伏!景询早有准备!”
“我知道。”赖天学抹去脸上血迹,冷声道,“但他越是防备,越说明他怕了。传令??改道西华门,那里守备薄弱,且临近近侍区,便于突袭!”
“可那样会绕远,耽误时间!”
“不怕。”赖天学望向皇城深处,“只要李秉常还在我们这边,就还有机会。况且……”他冷笑,“景询若真掌控全局,就不会等到我们现在才动手反击。他是在赌,赌我们不敢真的弑君。”
果然,当叛军转向西华门时,宫中忽然钟声大作??那是紧急召集百官入朝的讯号。
紧接着,一道黄帛自城楼飘落,上有朱批:
“朕安,毋扰。逆贼景询勾结外军,图谋篡位,着即缉拿归案,夷三族!钦此。”
署名:皇帝李秉常,玺印昭然。
城下将士顿时哗然。
“什么?陛下说景询是逆贼?”
“难道我们搞错了?”
“不可能!”李清怒吼,“这是伪造!一定是景询胁迫陛下所写!”
然而质疑之声已在军中蔓延。原本坚定追随的士卒开始动摇,有人悄悄后退,有人扔下兵器。
就在此时,皇城四角箭楼齐亮火把,数千弓弩手现身,箭镞寒光闪闪,对准下方人群。
一个清朗少年之声自宫门内传出:
“赖卿、李卿,尔等忠心可嘉,然行事鲁莽,几酿大祸。今朕亲掌朝纲,诸事自有决断。尔等若仍念社稷,即刻放下武器,入宫请罪,朕可赦尔等无罪。若执迷不悟……”声音一顿,森然道,“休怪朕无情。”
正是李秉常亲临城头!
月光下,少年身披金甲,手持天子剑,神情冷峻,毫无怯色。身后百官列队,皆持笏板,齐声附和:“陛下圣明!”
赖天学仰头望着那张年轻却陌生的脸庞,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夺权。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杀。
景询从未失控,李秉常也从未软弱。他们联手设局,以围城为饵,以移兵为引,诱使他们这些“叛臣”主动跳入陷阱。所谓的投诚中原、背叛西夏,不过是掩盖真实意图的烟雾弹。真正要清除的,从来都不是景询,而是他们这群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家!
“哈哈哈……”赖天学突然大笑,笑声悲怆,“好一个君臣同心!好一个摄政天下!景询啊景询,你不止是权相,你是真正的帝王师!”
说罢,他猛地拔剑,却不攻城,反而转身指向李清等人:“诸位,我们被骗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失败!但既然走到这一步,要么死于此地,要么杀出一条血路!你们选哪个?”
李清咬牙切齿:“我宁死不降!”
“我也一样!”
“同生共死!”
十余将领齐声呼应,再度集结残部,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方天际忽然爆发出漫天火光!
轰隆??轰隆??轰隆!
炮声如 thunder 滚动,大地剧烈震颤。城墙簌簌落灰,宫灯摇曳欲灭。
所有人愕然抬头。
只见兴庆府北门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原本驻扎在光化门附近的轻骑大营,此刻已被炮火覆盖,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李清失声惊呼。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跪地道:“报??!城外大军遭袭!一支神秘部队自贺兰山方向杀出,装备精良,配有重型火炮,攻势凶猛!领军者自称……大宋种家军,主将种师道!”
“宋军?!”赖天学瞳孔骤缩。
“不错。”那斥候喘息道,“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奉旨救驾,讨伐逆相景询!”
全场死寂。
景询站在白高殿最高处,俯瞰全城,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开始。
他转身对刘天道:“传我命令??打开北门,迎接‘勤王之师’入城。同时宣布:国相景询为保皇城安宁,自愿卸职待审,一切政务暂由尚书令嵬名安惠代管。”
“您要认罪?”
“不。”景询摇头,“我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退为进。”
风起云涌,战火再燃。
这一夜,注定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