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无邪干哑地应了一声。
他接住玉瓶,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深深地看了张栖迟的侧影一眼,然后转身,步伐有些踉跄的推开了通往玻璃墙后监护病房的门。
张栖迟背靠玻璃,没有回头,仿佛一工所有气力都被抽空,身体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最终蜷缩着坐倒在地面上。
他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齿陷入皮肉,带来些痛感,成功地堵住了崩溃般的呜咽。
只有细微的抽气声,从中泄露,在走廊里显得微弱又绝望。
很快,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无邪冲出来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咬住自己手腕的张栖迟。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拧了一把,疼得他瞬间窒息。
他扑过去,跪在张栖迟身边,用力将他拥进怀里,一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掰开他咬着自己手腕的嘴。
“栖迟!栖迟!松口!别伤害自己!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怪我、恨我、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对自己!”
无邪的声音嘶哑慌乱。
张栖迟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牙齿。
手腕上留下一圈渗着血丝的牙印。
他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眼眶通红,眼睛里全是巨大的痛苦和迷茫淹没。
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无邪的脸,声音哽咽破碎,问道。
“无邪……我是不是……错了?”
泪水再次汹涌而下。
“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如果我一直在……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来这里……不该遇到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他陷入了自责漩涡
“不是的!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无邪用力摇头,将他抱得更紧,声音斩钉截铁道。
“不是你的错!栖迟,你听我说!这个计划,这个针对汪家的局,只要汪家一天没倒,就会被执行!这是九门和汪家之间延续了几代的恩怨,是时代和命运推着人往前走!不是你来了,或者你走了,就能改变的!”
他捧住张栖迟泪湿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如果没有你,他们四个……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是你救了他们,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和回家的机会。栖迟,是你带来了变数,带来了……希望。”
张栖迟的哭声在他的话语中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身体却依旧在轻微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无邪,又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你……给他们补偿了吗?”
无邪立刻点头。
“给了!每人二十万的抚慰和后续康复费用,已经打到他们家人的账户了。”
张栖迟闻言,却扯动嘴角,发出一声轻轻的冷笑。
“什么时候……你无家,这么穷了?二十万……买一个孩子被毁掉的几年青春”
无邪被他的话刺得脸色一白,但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立刻承诺。
“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安排人,重新拟定补偿方案……”
“让九门的人都出点血。”
张栖迟打断他,声音依旧冷硬,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有参与了从中获益的家族,都该负责,这笔债,不能只算在你一个人头上,也不能只用钱来算,但钱……是现在最实际的东西。”
无邪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
“行!我去办!我去办。”
他顿了顿,手指轻柔地拭去张栖迟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深藏的痛楚。
“只要……只要你还愿意……原谅我一点点……就好。今天……我还能回去住吗?”
张栖迟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恳求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手,抹了抹泪水,扭向一边说道。
“你需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原谅。”
“而是他们的原谅,和他们家人的原谅。”
他撑着地面,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轮廓。
他静立了片刻,然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朝身后伸出了一只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
“领完体检报告就走吧。”
他顿了顿,又道。
“今天冬至……你不和我回去,还想去哪里?”
没办法。
或许他终究没有那么善良,没有那么伟大。
他没办法因为几个陌生人,而将自己的爱人彻底推开,逼入绝境。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虚伪又自私。
但他控制不了。
无邪却在他伸出手,时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的光彩夺目,他立刻扑过去的,伸出手,牢牢地牵住了张栖迟伸出的那只手,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他就着这股力道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好……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张栖迟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颤抖。
他垂下眼帘,转而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道。
“报告。”
“哦!哦!对……报告!”
无邪如梦初醒,立刻点头,却舍不得松开手,拽着张栖迟,一起冲进了旁边的窗口。
无邪一把抓过来,看也没看,就献宝似的塞到张栖迟手里,脸上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笑容,语气轻快得几乎不像他。
“看!没事了!非常健康!比以前还好!”
张栖迟接过厚厚的报告袋,低下头,随意地翻了翻最上面的几页数据,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各项指向正常的指标,他其实看不太懂,但正常、良好之类的字眼还是能辨认。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报告袋拿在手里,牵着无邪向外走去。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走过安静的走廊,步入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一个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目光始终落在身旁人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VIP休息室里。
王胖子坐着,黑瞎子靠在沙发上玩打火机,张启灵抱臂站在窗边看着雪,谢雨臣则在一旁用平板处理着事务。
听到脚步声,四人同时抬头。
王胖子第一个冲上来,围着无邪转了一圈,又看向张栖迟,立刻注意到了张栖迟微红的眼眶,急声问。
“怎么样怎么样?身体检查结果如何?小栖迟你的眼睛怎么红了?没事吧?”
无邪立刻挡在张栖迟身前半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揽住王胖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