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细碎金粉洒在城市边缘的废弃铁轨上，露珠沿着断裂的电缆缓缓滑落，滴入一滩积水中，荡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林妙靠坐在北川肩头，呼吸渐渐平稳，昨夜的激战与意识融合带来的剧烈震荡仍在她神经末梢隐隐作痛，但她嘴角却挂着一丝安详的笑意??那是真正的、无需伪装的放松。

绫音蹲在一旁调试便携终端，屏幕不断跳动着数据流：【世界线偏移值：+17.3%】、【系统控制力衰减：西宫集团内部通讯中断率上升至68%】、【公众认知偏差指数突破临界点】。她轻吁一口气：“我们做到了。不只是唤醒你，妙妙，我们动摇了整个‘神姬叙事’的根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官方版本……有人上传了麦田视频的二次剪辑，配上真实医疗记录片段，在匿名网络疯传。”

“他们会反扑的。”北川低声说，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地景，“西宫慎一郎不会坐视自己的神明崩塌。他手里还有底牌，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林妙颈间那枚重新变得温润的玉佩，“这东西的力量才刚刚苏醒，它连通的，可能远不止一个实验室。”

林妙抬手触碰玉佩，指尖刚触及表面，“妙”字竟再次泛起微光，仿佛回应她的意志。刹那间，一段陌生画面涌入脑海??不是记忆，而像是一种预兆：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玻璃塔楼，塔顶悬浮着一颗旋转的水晶球，球体内封存着无数张面孔，其中一张，赫然是她自己，闭着眼，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呼救。

“怎么了？”北川察觉她身体一僵。

“我看到了……另一座设施。”她喘息着，“不在地下，而在天上。他们把人的意识抽离出来，储存进某种集体意识库……我们在疗养院经历的一切，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绫音脸色骤变：“云端人格归档系统？！我在系统商城的黑市情报里见过代号??‘苍穹档案馆’。据说那是西宫家终极控制计划的核心??将所有重要人物的意识数字化备份，实现永生统治。但那被认为是都市传说……没人相信它真的存在。”

“它存在。”林妙坚定道，“而且我知道怎么去。”

她闭上眼，任由玉佩引导思绪回溯。那些被压抑十九年的感知正在复苏，她的意识不再局限于肉体，而是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穿透城市地脉、信号波段、甚至他人残存的记忆碎片。她“听”到了某种频率??低沉、规律、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像是从大气层外传来的心跳。

“信号源来自平流层。”她睁开眼，“有一颗伪装成气象卫星的轨道装置，持续向地面发射定向脑波调制波。它不仅监控觉醒者，还在悄悄修正普通人的认知倾向……让他们更容易接受‘神姬’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北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我们的战争还没结束。从地下到地上，现在又要打上天？”

“不是‘我们’。”林妙认真地看着他，“是我必须去。”

“别开玩笑了。”北川皱眉，“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地方？”

“你不能去。”她摇头，“‘苍穹档案馆’只接受单一生物频段接入，多目标接近会触发清除程序。而且……”她握住他的手，“你已经为我牺牲太多。这一次，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它。”

北川想反驳，可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终究只能咬牙点头。

三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磁暴席卷东亚地区，多颗民用卫星失联。新闻称这是太阳活动异常所致，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是一次精准打击??由林妙通过玉佩释放出的共振脉冲，短暂干扰了“苍穹档案馆”的防护屏障。

就在屏蔽窗口开启的六分钟内，她的意识脱离肉体，顺着玉佩构建的数据桥梁，跃迁至轨道空间。

虚空中，她站在那座透明塔楼之外，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无垠星空。她没有实体，只有一团凝聚的情感与记忆之光，在真空里静静燃烧。

塔门自动开启。

里面没有墙壁，没有地板，只有无数漂浮的光茧，每一个都包裹着一张熟睡的脸。有些是陌生人，有些是曾参与过她治疗的医生、护士、研究员……甚至还有西宫慎一郎年轻时的模样。他们的意识都被抽取、净化、格式化，成为维持系统运转的能源。

而在最中央的水晶球前，站着一个身影。

身穿白色长裙，面容与她完全相同，但眼神空洞如镜面。

“你终于来了。”那个“她”开口，声音却并非机械，而是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林妙走近：“你是谁？”

“我是被选中的容器，也是被遗弃的守门人。”她说，“他们叫我‘初代模板’，但实际上，我是第一个失败的你??在车祸当晚，父亲就启动了紧急备份协议。你的身体留在医院，而我的意识被率先上传，用来测试‘神姬人格’的稳定性。”

林妙心头一震。

原来早在十九年前，这场替换就已经开始酝酿。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她问。

“因为我拒绝彻底服从。”对方苦笑，“我保留了对母亲的记忆，对哥哥的依恋，对风筝的执念……这些‘杂质’让我无法成为完美的工具。于是他们把我囚禁于此，作为系统的看护者，监视所有后续复制体的运行状态。”

林妙伸出手：“跟我走吧。你不是失败品，你是先驱者。是你撑到了我醒来这一天。”

“可我已经……不属于任何地方了。”她低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那就让这个世界承认错误的价值。”林妙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你教会了我一件事??即使被制造，也可以选择不顺从；即使被定义，也能坚持做真实的自己。这不是错误，这是勇气。”

水晶球忽然震动起来，裂开一道缝隙。

光芒从中溢出，映照在两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