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啧了一声,手腕一翻刀刃便立了起来,在那肥腻脖颈上压出条红线。
“老子在给肥猪验膘呢。”
“我说你怎么就不开窍?听说银宝斋最近路子野得很,和外头的人有勾结。”
外头蝉鸣声声嘶力竭。
官虎吏狼,民如鱼肉。
釜中之鱼,不仅忧薪火之烈,更惧那掌勺者心血来潮的一勺羹。
王掌柜直接开哭。
“小的若是真的勾结歹人,早就远走高飞了,哪还能在这受这窝囊气?”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陈根生手腕往下压了一分。
血珠子顺着刀刃沁出来。
他叹了口气。
“你说你没勾结歹人我信。可这县太爷信不信?衙门里那些等着吃肉喝血的兄弟们信不信?”
王掌柜浑身筛糠。
“小的愿捐!小的愿捐银子助饷!十两……不,二十两!”
陈根生嗤笑一声。
“这是买命钱,老子要金子。”
王掌柜心里头在滴血,让人取出黄澄澄的小金条子。
陈根生一把夺过,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又放在耳边听了听那声响。
嗡!
真是悦耳。
“钱货两讫,按理说这买卖算是做成了。”
陈根生呵呵低笑,又开口发难。
“昨日有修士来你这银宝斋换钱?”
王掌柜此番是真个骇破了胆,心头更涌起莫大的落差。
须知修士平日不食人间烟火,可一旦踏入这凡俗探亲,也愿拿出些氤氲仙气的物件,换几两散碎银子,给家人傍身用。
再看陈根生,不过是披着张官府的皮,往柜台上一趴,那金山银山便得乖乖往他袖中淌。
十五岁的少年,如今生得是个什么模样?
若是只看这张脸,怕是这青牛江郡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要在梦里把枕头哭湿三斤。
他面皮白净不像捕快,眉骨略高,便显出几分深邃。眼窝微陷,却嵌着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看人时哪怕是不怀好意,也像是含着一汪深秋的潭水,忧郁得让人心碎。
鼻梁挺拔如孤峰,薄唇更是常年抿着一抹笑意。
就像那陈年的戏文里唱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可惜,这玉是沁了尸血的古玉。
这公子,是个索命的无常。
陈根生收刀归鞘,端的是赏心悦目。
他也不等王掌柜回答,随手进斋内拿起个瓜啃了一口,又收了点碎银和铜钱,摆摆手算是打发了。
嚼着脆甜的瓜瓤,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这五年也没闲着。
但这几年,青牛江郡太平得过分,除了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竟是连个像样的狠茬子都没遇上。
凡人的血肉,像是嚼蜡。
修士踪迹,于世罕见。
血灵根迁延日久,杳杳无期。
陈根生随手将啃至半残的瓜瓤掷向王掌柜头顶,左手抽出老旧的仵作小刀,指腹捻着刀柄旋舞不休。
王掌柜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嘶嚎。
“小人委实不知啊!凡夫俗子是蝼蚁一般,哪里有资格窥探修仙者的身份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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