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江郡,从来没见过那么恶心的捕快。
让人反胃的,不是他面皮生得如何不堪,相反他长得还行。
是他的婪欲,以及由此生出的鄙劣行径。
这厮借盘查之名,经常拿着商户的银锭把玩不休,还将它抵在石上反复摩擦,妄图黏起些微银屑。
转瞬又凑到旁人近前,眸光胶着在他人的钱囊上,口中怨说这捕快生计的微薄。
说着,便探手要掂那钱袋的斤两。
这人便是如今十五岁的陈根生。
耗子偷粮,那是为了糊口过冬。
可陈根生这厮,那是为了填补心里头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天性使然,贪。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这青牛江郡的地皮,硬是被陈根生用那把没鞘的仵作刀,给刮薄了三寸。
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
钱之所去,贵可为贱,生可为死。
是故忿诤辩讼,非钱不胜;
孤弱幽滞,非钱不拔。
钱哪有这么神?
钱这东西,也就是能让人在大夏天里心头不慌,在数九寒冬里被窝不凉罢了。
青牛江郡,银宝斋门口。
陈根生手里捏着一块还没指甲盖大的碎银子。
那是刚才从街边卖馄饨的老张那里借来的。
理由也现成,衙门里要查私铸的假银,这块银子成色不对,得拿回去验验真伪。
老张只能赔着笑,还要问官爷验完了,银子还能不能回来。
陈根生当时只回了一句。
“银子若真,自然完璧归赵,若假那就是证物,得充公。”
这会儿,他正拿着这块碎银子,在银宝斋门口那个两百多斤的大石狮子身上磨。
银宝斋的掌柜姓王,是个圆滚滚的胖子,此刻正站在柜台后面,不敢说话。
“掌柜,这石狮子有些年头了吧?”
陈根生专心致志地在那狮子爪子上蹭着银子。
这一蹭,就在那粗糙的石面上留下了一道道银白色的印子。
王掌柜从柜台后头挪出来,堆出个苦笑。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狮子是石头做的,不吃银子。”
陈根生这才停了手,拿起那块已经被磨去了一层皮的碎银子,眯着眼睛,认真对着日头照了照。
“这银子和金子不一样,流通得多了,上面沾的人气太重,也就是俗话说的脏。我这是借这石狮子的煞气,给它去去晦气,免得这钱花出去,折了我的寿。”
王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二两的银子,熟练地塞了过去。
“天热,这点小意思请捕爷喝茶润润喉,别中了暑气。”
陈根生心满意足地收进袖子内,留了句话便慢悠悠地走了。
“这狮子我也帮你禳灾开光了,此后保你生意隆盛,财源辐辏,来月须得奉上四两银子。”
伙计凑过来,小声问道。
“掌柜的,那碎银子……”
王掌柜看着那背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此时走出去没多远的陈根生忽的侧头,目光斜视而来。不等王掌柜惶恐,他已拔出腰间佩刀,抵住对方脖颈,冷笑道。
“你当我聋吗?”
陈根生一边说,又抽出刀背拍了拍王掌柜的脸。
王掌柜吓得大惊失色。
“陈捕爷,这是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