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裹着黑袍的疤脸汉子,大概是觉得这衙门里也没了别的指望。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拿着。”
“长话短说。那顺天教我也没那个福分进去过,听说是海上的一座孤岛,平日里除了送给养的船,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陈根生顺势抱住油纸包。
“孤岛?”
刀疤脸显得有些烦躁。
“这油纸包里头,是一张纸面具。”
“顺天教那帮人,外头不好说,入了岛他们只认这张皮。”
“戴上它,你就是顺天教的教众,是李稳老祖的徒子徒孙。摘了它就是个外人。”
“这纸面具,自然是不能蘸水的,记住。”
陈根生问。
“船呢?”
刀疤脸只扬起下巴往黑黢黢的海面上点了点。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里,夹杂着一丝极轻的破水声。
一艘乌篷小船就这么直愣愣地从黑暗里钻了出来,船头压着浪,却不见起伏,稳得像是在旱地上滑行。
待离得近了,才瞧见那船头上既没艄公也没缆绳,只在那桅杆底下贴着符纸。
“仙家手段,李家流出来的物件,叫行舟符。只要贴上不用人得得瑟瑟地摇橹,这船自己认路。”
船停住了。
刀疤脸弯腰从那礁石后头拖出两个麻袋,又拎起两坛子用红泥封口的酒。
陈根生跟着刀疤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把东西往船上搬。
麻袋里装的大概是米面,或者是熏好的腊肉,透着股好闻的陈年香气。
东西不多,也就两趟的功夫。
刀疤脸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沙滩上。
“行了,上去吧。这船会把你带到地界,船上吃喝别动啊。”
陈根生跨上船板。
脚底下的触感有些虚浮,这船虽稳,可到底是在水上飘着。
“到了有人接应吗?”
刀疤脸嘿了一声,抬脚在那船头上用力一踹
“有鸡毛。”
小船慢悠悠地离了岸。
那桅杆上的符一亮,船身无声无息地加快了速度,直直地朝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扎了进去。
陈根生回头看了一眼。
岸上那个黑漆漆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了个干干净净。
风大了。
海上的风不比陆地,全是湿漉漉的咸。
陈根生钻进了那只有半人高的乌蓬里。
舱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两个麻袋和两坛酒挤在一块。
他靠着麻袋坐下,直接开吃。
十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里头就像是养了只饿死鬼,每时每刻都在那儿挠心挠肺地喊饿。
他伸手在那红泥封口的酒坛子上拍了拍。
“顺天教家大业大,李氏仙族更是富得流油,还能差了我这一口嚼谷?”
咕咚。
一口烧刀子灌下肚,顺着喉管一路火烧火燎地钻进胃里,把身子骨给烫得一激灵。
他又去解那个麻袋口子。
里头是一条条熏得黑红透亮的腊肉,肥瘦相间,油光水滑的,看着就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陈根生也不讲究,张嘴就啃,没吃完,又顺便往里头尿了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