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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47 章 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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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会,吴蕴秋说:“这两天关于易地搬迁,还有文旅扶持资金的这两件事,是不是在政府口遇到了一定的阻力?”

贺时年点了点头:“确实遇到了阻力。”

吴蕴秋说:“说说你的分析。”

贺时年想了想说:“文旅项目列入扶贫相关规划,这是州委的决策,下发过红头文件的。”

“但下面提交的分配方案,这两个亿却没有落在西宁县。”

“这显然违背了州委的文件精神。说的再直白点,应该是郎国栋刻意为之。”

“为的就是看我的反应,或......

韩希晨说完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杯中琥珀色的泡酒映着农家乐檐下昏黄的灯影,微微晃动。贺时年没接话,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清炒山菌,动作很慢,像在咀嚼什么难以吞咽的东西。山菌鲜嫩,却尝不出滋味——舌尖发木,喉头干涩,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青林镇那场暴雨夜,苏澜站在镇政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伞沿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脸,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落,她声音很轻:“时年,有些路,我只能一个人走。”那时他以为那是暂别,是权宜之计,是组织安排下的暂时分离。可原来,她早就在那场雨里,把整段人生悄悄折断、封存、寄往了大洋彼岸。

“西广省……”贺时年终于开口,嗓音略哑,“那边气候湿热,你爸怕是要适应一阵子。”

韩希晨垂眸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他总说,哪里的土都能长庄稼,哪片天都照得见人影。倒是西宁县,这一摊子事还没理顺,他倒先要挪地方了。”

贺时年抬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那抹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心绪翻腾所致。他忽然记起去年冬至,她在县委大院门口等他签一份文旅项目批文,穿了件墨绿色羊绒大衣,围巾松松绕着颈项,风一吹,发丝拂过眼角,她笑着递来一杯热姜茶,说:“暖暖身子,别冻着你这副州长的脑子。”那时他接过杯子,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翻文件磨出来的。如今再看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也添了些许疲惫,可那股子韧劲儿,一分未减。

“机构改革的事,你坚持得对。”贺时年放下筷子,语气郑重,“上周我让郭醒世整理了全省各县市精简分流的典型做法,回头我让人送你一份。其中昌江县的经验值得借鉴——他们把退出编制的干部,统一纳入县属国企人力资源池,按专业匹配岗位,既稳住了人心,又盘活了存量资源。”

韩希晨眼睛亮了一下:“昌江?我记得他们之前财政压力比我们还大。”

“正是压力逼出来的办法。”贺时年颔首,“关键不是一刀切,而是给出口、搭台阶、留退路。你拒绝打招呼的人,不是冷血,是守住了底线;但接下来,得让那些人看见出路,而不是只看见悬崖。”

韩希晨点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我让人社局和国资办已经开始拟方案了,初步打算设一个‘县域发展人才服务中心’,挂靠在县投控集团下面。编制内转岗、购买服务、项目制聘用三条路径并行,待遇参照原职级保底三年,再动态调整。”

贺时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思路很清晰。需要协调州里层面的支持,你随时开口。”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敢问你——关于我父亲这次调动,是不是和……上次省委巡视组来西宁县的事有关?”

贺时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茶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将茶水缓缓饮尽,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农家乐外,远处山脊轮廓已沉入浓墨般的夜色,唯有近处几盏灯笼,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旧梦。他知道韩希晨指的是什么——三个月前,省委巡视组进驻西宁县,明察暗访长达四十天,重点盯的是文旅项目资金流向、国有平台公司债务结构,以及县领导班子履职情况。而韩志远作为分管文旅与城建的常务副州长,虽未直管西宁县,但多个关键审批环节,都需他签字背书。巡视结束当晚,韩志远就主动向省委作了专题汇报,次日即申请赴中央党校进修三个月。此事当时未公开,但消息早已在州委常委小圈子里悄然流传。

“巡视组的工作,是政治体检,不是秋后算账。”贺时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爸那份汇报材料,我看过。里面把责任厘得清清楚楚:哪些是决策程序问题,哪些是执行偏差,哪些是历史遗留难题——没有回避,更没有甩锅。这种态度,恰恰说明他心里没鬼。”

韩希晨睫毛微颤,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更深的疑虑:“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贺时年直视她双眼,目光沉静如深潭,“西广省正推进新一轮沿边开放战略,急需懂基建、熟文旅、能统筹政企关系的干部。你爸主抓过勒武新区开发,操盘过青林高速BOT项目,手上既有硬业绩,又有处置复杂矛盾的经验。中组部这次动干部,不是惩罚,是调配。”

韩希晨怔住,随即苦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替谁担了责。”

贺时年没否认,也没确认,只道:“官场如棋局,落子有时不在眼前,而在三步之后。你爸这步棋,看似离了局心,实则落到了更吃重的位置上。”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贺时年掏出一看,是彭亮发来的微信,一张扫描件照片:《宁海县革命烈士英名录》第73页,纸页泛黄,墨迹微洇,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公章。姓名栏写着“贺云芝”,生卒年月:1942—1968,籍贯:宁海县盘龙乡,身份:宁海县卫生防疫站技术员,牺牲原因:1968年7月赴勒武县支援鼠疫防控工作途中,遭遇山洪,为抢救三名儿童及两箱疫苗,不幸殉职。下方一行小字备注:“追认革命烈士,1969年3月经中共宁海县委批准。”

贺时年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母亲的名字,他从小到大只听父亲提过三次:一次是幼时发烧,父亲彻夜守在他床边,昏黄灯光下喃喃自语“你妈要是还在……”;一次是高考放榜,父亲喝醉了,对着空酒瓶说“云芝,咱儿子考上了”;最后一次,是父亲病危前攥着他手,断续道:“……别查……别找……她走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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