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推开门之后。
发现顾飞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笔,正在地图上打着圈圈,也不知道在干嘛。
而最让阿伊莎惊讶的是古月儿这个时候竟然不在。
这岂不是说,自己现在要杀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阿伊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
他比两个月前好像瘦了一些,但精神依旧很好,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光。
不是锐利,不是温和,是一种……笃定。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
“来了?”顾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坐吧。”
阿伊莎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阿伊莎先开口了。
“帝君,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圣女?”
“是。”
“你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是来杀你的。”
顾飞笑了。“你不是没杀成吗?而且也没有尝试过动手,我就不会杀你啊。”
阿伊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阿伊莎,”顾飞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在圣火山救了那么多人,那些劳工、那些士兵,他们的命是你救的。
一个心地善良还会救了那么多人的人,她本就不该死。”
况且你从小就被明尊教洗脑,属于误入歧途,我有责任把你的过去被焚天法王灌输的那些扭曲事实的东西给纠正回来。
“可你骗了我。”阿伊莎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让我送信,让我来汉中,让我学医,让我宣传,让我亲口说出光明神是假的,你把我当棋子。”
顾飞转过身,看着她。“你觉得你是棋子?”
“难道不是吗?”
“棋子是没有选择的。”
顾飞走回桌边,坐下,“可你有。你可以选择不来汉中,可以选择不学医,可以选择不宣传,可以选择不念那段话。
你念了,是因为你自己心中还有善念。”
阿伊莎张了张嘴,顾飞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完美的将她的嘴给堵上。
“阿伊莎,我没有骗你。”
顾飞看着她,“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有些真相不是告诉你的,是你自己发现的才是最好的。
我若是直接跟你说光明神是假的你会信吗?”
你可能会和我疯狂的理论,然后愤怒的对我发出攻击。
那么你还觉得我这样是错的么?
阿伊莎沉默了,若是顾飞上来就跟她说光明神是假的,那她当然不会信,只会觉得他在侮辱她的信仰。
“所以你就让我自己发现?”
“对。”
“那报纸呢?”阿伊莎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把我的画像印得满天下都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投靠了大恒,这也是让我自己发现真相?”
顾飞沉默了一会儿。
“阿伊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份报纸,你现在会怎样?”
阿伊莎愣了一下。
“你会继续当你的圣女,你会继续相信光明神。
你会继续想着杀我,你会继续在神王山那口井里待着,一辈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人有时候选择困难的时候还是需要逼一把的,不然她是不会相信那就是事实。
阿伊莎听到这话,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从未如此伤心过。
总觉得自己被顾飞给骗了,但是好像也无法认定顾飞这样做就一定是错的。
抽泣的说道:“你若是当初和我说了,说不定我就信了你的了呢。”
顾飞从怀中抽出一方手拍递给了给阿伊莎。
“信你个鬼,你若是当时要能信我,我还为何如此折腾你,你能不能信我其实你心里是有数的。”
“而那份报纸,全当是我把你从那口井里拉出来的绳子,虽然勒的你难受,又或者疼,但是有用。”
至少你看到了外面精彩的世界了。
你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给你早就画好的世界里面不是么。
阿伊莎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她接过顾飞的手拍没有擦,也没有说话。
顾飞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阿伊莎终于开口。
“那你让我回来,做什么?”
顾飞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阿伊莎接过报纸,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上面印着她的画像,穿着大恒的淡青色长裙,站在汉中城的城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给老百姓念。
画像下面是一行大字“明尊教圣女阿伊莎亲口说:光明神是假的。”
“你……”阿伊莎的手在发抖,“你又印了?”
“对。”顾飞靠在椅背上,“而且我还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明尊教圣女阿伊莎亲口说,光明神是假的。如果不信,下月中圣火山,阿伊莎亲自在这里为大家解惑,揭露光明神是假的。”
阿伊莎猛地站起来。“你疯了?你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光明神是假的?”
顾飞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不敢?”
阿伊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伊莎,”顾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在汉中城门口,你亲口念了那段话。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光明神是假的,那些细菌、那些伤口、那些治不好的病,光明神从来就没有管过。
你怕什么?怕那些教徒恨你?
怕他们骂你?怕他们说你背叛?”
阿伊莎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们恨你、骂你、说你背叛,是因为他们还在井里,你在井外,你看见了天,你要不要拉他们一把?”
“你这是在做好事啊,我的阿伊莎姑娘。
这才是拯救数十万教徒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这才是圣女该干的事情。
难道那些药人还不够给你带来警惕么。”
顾飞一顿迷魂汤灌进去,让躲在屏风后面的古月儿差点笑出声来。
自家夫君真是把人卖了,别人还要喜滋滋的帮他数钱。
阿伊莎听完顾飞的话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些教徒跪在神王山石阶上的样子。
一会儿是他们在显微镜下看到的那些游动的细菌,一会儿是汉中城那些老百姓笑着叫她阿伊莎姑娘的样子。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
“我帮你。”她说。
“不,是我帮你!”顾飞纠正道。
阿伊莎没有反驳,反而继续说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帮我突破先天境。”
顾飞愣了一下,然后轻哼一声。
“你笑什么?”阿伊莎有些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