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脚步顿了顿,没停。
“当然是当今圣上的。”
赵普笑了:
“圣上七岁,七岁的孩子,能坐稳这把椅子吗?”
赵匡胤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赵普站在雪地里,瘦瘦小小的,裹着一件旧棉袍,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你想说什么?”
赵普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点检,禁军上下,谁不服您?”
“高平之战,是您救了先帝。淮南之战,是您打下来的。”
“这大周的江山,有一半是您拼出来的。”
“那是先帝的江山。”
“先帝走了。”
赵普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坐龙椅的,是个孩子。”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很久。
雪落在他们肩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赵普,”
赵匡胤的声音很低,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赵普低下头:
“是。”
赵匡胤转身继续走。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赵普。”
“在。”
“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赵匡胤没回头,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但先帝临死前,让我好好辅佐他儿子,我答应了。”
他走了。
赵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朝堂上也不太平。
柴宗训太小,什么事都不懂。
范质一个人撑着朝政,累得够呛,但累归累,该争的还是要争。
王溥是另一个宰相,跟范质面和心不和。
两个人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弹劾你一个,吵得不亦乐乎。
武将们也不安分。
禁军里除了赵匡胤,还有好几个节度使,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心思。
有一天朝会,柴宗训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悬空着,晃来晃去。
范质在下面念奏章,念到一半,柴宗训忽然说:
“朕饿了。”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范质愣了一下,然后说:
“陛下稍候,臣念完这封奏章,”
“朕现在就饿。”
柴宗训的嘴一扁,要哭。
范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念。
赵匡胤站在武将队列里,看着那个小小的皇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七岁的孩子,连朝会都坐不住,怎么坐天下?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就把它压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臣让人送些点心上来。”
柴宗训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匡胤转身出去,让人去御膳房拿了几块糕饼,用盘子端着送上来。
柴宗训抓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不闹了。
朝会继续。
范质念完了奏章,王溥又上了一本,参了范质的一个门生。
两个人又开始吵。
赵匡胤站在下面,一言不发。
他看见柴宗训坐在上面,嘴里嚼着糕饼,眼睛看着下面吵架的大臣们,一脸茫然。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十二月,赵匡胤的母亲杜氏从洛阳来了汴京。
赵匡胤亲自到城门口接她。
杜氏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看,先看见的是一队士兵,刀枪林立,然后是汴京城高大的城墙,最后才看见自己的儿子。
赵匡胤跪在马车前,磕了个头:
“娘。”
杜氏下了车,把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她说。
赵匡胤笑了:
“娘,我胖了,您上次见我,我还是个穷光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