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食堂，严谨和李威一起端着餐盘排在队伍里，打了三菜一汤，然后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不少干部认出是省纪委的人，远远张望几眼，立刻低头吃饭，彼此间的闲聊也是点到为止，这一刻食堂里的气氛也因为严谨几个人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严谨吃得很快，习惯了，平时调查工作任务紧，她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李市长，饭菜不错，可是比省纪委食堂强多了。"

李威笑了一下，“严书记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应该......

朱武刚走出校门，手机就响了，是市局刑警队队长赵铁打来的。

“朱局，查到了，汪侠老师家在东城区梧桐苑三号楼四单元602室，她父母早年病故，独居多年，邻居反映最近一个月她几乎没出过门，偶尔有快递员送药上门，药盒上写着‘阿立哌唑’和‘舍曲林’，都是精神类用药。”

“有没有人进去看过？”

“没有，物业说她挂了免打扰牌，门口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的是‘勿扰，正在康复中’。”

赵铁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我让技术科调了楼道监控，发现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进了她家门，没戴工牌，也没登记，其中一人提着一个黑色医疗箱，出来时箱子变轻了，还拎着个装满垃圾的黑塑料袋，里面隐约露出几根针管——不是普通医院用的那种。”

朱武脚步猛地一顿，站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他盯着手机屏幕，指腹缓缓摩挲着屏幕上那张刚刚传来的监控截图——模糊，但能看清左侧那人耳后有一颗痣，右耳垂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过。

这特征他熟。

十年前凌平市缉毒专项行动里，有个叫“老疤”的制毒技师，就是这副相貌。当年在云贵交界处落网，判了十五年，去年才减刑释放。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梧桐苑？又怎么会跟一个中学老师扯上关系？

朱武立刻拨通李威电话，却听见忙音。再打，仍是关机。

他咬牙，掏出对讲机：“通知特警支队，梧桐苑三号楼四单元，现在！封锁所有出入口，不准放走任何人，包括送外卖、收废品、保洁——所有人原地待命，等我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随后是整齐划一的“收到”。

朱武抬腿就往停车场跑，车钥匙还没插进锁孔，一辆黑色帕萨特突然从侧巷猛拐出来，轮胎擦着路沿石刮出刺耳声响，车窗摇下一半，副驾上坐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朝他咧嘴一笑，左手食指慢悠悠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又做了个“嘘”的手势。

朱武瞳孔骤缩。

是陈剑副市长的司机，老周。

老周开陈剑的车，出现在市实验中学周边——而陈剑，刚刚在电话里还信誓旦旦说“不了解情况”。

朱武没追，只是迅速拍下那辆车的车牌号，发给市局内网专线，同时将老周的面部照片同步上传至人脸识别系统。五秒后，弹窗跳出：周志国，前市卫计委下属精神病院后勤科主任，三年前因挪用专项资金被停职，档案备注栏赫然一行红字：“与东雨集团医疗供应链存在多笔异常资金往来”。

东雨集团倒台后，这条线，早就该断了。

它没断，只是藏得更深了。

梧桐苑六楼走廊灯光昏黄，602室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暗红光——不是灯，是血。

朱武一脚踹开防盗门，撞入眼帘的是满墙用口红写的字，歪斜、重复、带着痉挛般的力道：“他们不是病，是被喂出来的！”

客厅中央倒着一张翻倒的椅子，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初中生物教学参考》，书页被血浸透，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卧室虚掩着一条缝，门把手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苏玲惯用的款式，李威送她的那条手链上，就缀着同款铃铛。

朱武心头一紧，猛地推开门。

床上没人。

卫生间门开着，浴缸里积着半缸浑浊的水，水面浮着几缕黑发，一截惨白的手腕沉在水底，指甲泛青。

朱武扑过去，一把捞起手腕——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他扯开她湿透的衣袖，小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新旧交错，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淡黄色组织液。最扎眼的是手腕内侧一道新鲜划痕，深可见骨，边缘却异常整齐，像手术刀划的。

不是自杀。

是有人想让她死，又故意留一线气，好让她“清醒”着说错话、做错事，然后被钉在“精神失常”的耻辱柱上。

朱武抄起她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亮。通讯录最新通话记录只有一条：139XXXX7789，时长4分32秒，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九点零七分。

他点开短信草稿箱——空的。

再点微信，聊天列表最上方置顶的，是一个没备注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纯白，昵称两个字：“主任”。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昨夜十一点四十三分，只有三个字：“成了。”

朱武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开。他知道，一旦点开，后台痕迹就会被清除。他掏出执法记录仪，调到最高清模式，对准屏幕，按下录制键。

就在这时，浴室镜面映出身后门口晃动的人影。

朱武猛然回头——教导主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笑得温和：“朱局，您来了？我刚听说汪老师在家晕倒，特意熬了安神汤送来……”

话没说完，朱武一把扣住他手腕，反拧至背后，膝盖顶住他腰窝，将人死死压在墙上。

“你给她吃的什么药？”

“抗焦虑的，医生开的……”

“哪家医院开的？”

“市三院，神经内科王主任……”

朱武冷笑，抽出他西装内袋里的工作证，翻过来——背面用铅笔潦草写着一串数字：071329。

不是病历号。

是东雨集团当年内部编号体系的变体，第七研究所，第三病区，二十九号试验体。

汪侠不是病人。

她是编号。

同一时刻，凌平市高速路口。

李威的车被拦下。

不是交警，是两名穿便衣的市纪委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后直接拉开驾驶座车门：“李市长，请配合调查，关于您与东雨集团前股东周振海之间，一笔金额为三百二十万元的银行流水问题。”

李威皱眉：“我没收过周振海一分钱。”

“证据显示，这笔钱于三年前转入您名下一张尾号8897的银行卡，用途标注为‘劳务咨询费’。”

“那张卡早注销了，是我父亲生前的老卡，他去世后由二叔保管，二叔出事前一周，这张卡曾被他人异地操作——当时二叔正在住院，监控显示，取款人戴口罩，身高、体型与东雨集团财务总监吴明完全吻合。”

纪委干部脸色微变，低头核对笔记本，笔尖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