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梦了唏嘘不止,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塞给了老孟老伴。他确实不是来探望老孟的,但事到如今也只好顺水推舟了。老孟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领导,又是他单位的退休干部,于公于私都得看他,于公于私都得他掏腰包。
从老孟家里出来,崔梦了似乎心里淡然了许多,再过十来年,他也跟老孟一样的年纪了。对于老孟来说,谁上谁下跟他还有关系吗?
终于揭开了“红盖头”,这次实在是大调整,正副科级干部大概有几百人吧。南囡提拔为副县走了,花迎春去了文化局,胡小车去了地震局……
崔梦了成了漏网的鱼,但是却没有漏网的状态。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次调整。他好像一个被遗忘的人,热热闹闹地送旧迎新中,没有人想起他。崔梦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没有出门,他好像觉得自己失去了出门的能力。他的心瘫痪了,电脑没有开,手机也关了,什么也不干,什么也没想,只有一脸的胡子像安慰他似地疯长。
窗外的迎春花已经长成了郁郁葱葱的大树,花期早已过去了,没有花的它,更显出了生机。“语文老师”的敲门声,把崔梦了从混混沌沌的状态中唤醒,她像对班里的学生一样说:人家清洁工就不活了?是你自己迈不过那个坎儿。
崔梦了被妻子点醒之后,觉得妻子说得对,他得迈过这个坎儿,不如他的人太多了,和他一起参加工作的干部中一辈子没有级别的也不少。于是,他走出了办公室,去街上理了发,他想,无论如何也得继续生活啊。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首诗:“二十年来公与侯,纵然做梦也风流。我今落魄邯郸道,要向先生借枕头。”这是清朝一个书生考功名失败,到了邯郸,想到了吕纯阳点化卢生的那个黄粱梦有感而发。不管怎样,他这一枕黄粱也做得有声有色啊,他不用借枕头也做了黄粱梦。他取“无枕黄粱”的网名时,还得意扬扬,自以为有点意味,不想已为这次调整埋下了谶语。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打开了电脑,登上了QQ,“迎春花”
给他发了很多条信息,都是问他的情况怎么样。她这几天一直在等他,以为他出了啥事儿呢?他说,没事儿,有点儿不舒服。他问她的事情怎么样了?她说,不太理想,还算可以吧。是不是可以见一面了?
崔梦了没有及时回答。
她说:你不是个残疾人吧?
脑残!
崔梦了好像浴火重生的凤凰,答应了“迎春花”的约会。
崔梦了把自己收拾得很光鲜,他把地点定在“黄粱咖啡”,这是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档次也不低。他真的不知道他和“迎春花”会怎么样。他过去想象的很多场景都变成了问号。他提前到了,进了房间,空气很闷。他打开窗户,心里忐忑不安,他算是迈过自己了吗?他觉得很荒唐,想走。可是,那渴望已久的东西又不忍放弃。崔梦了要了一杯开水,喝完之后离开了房间,来到大厅。估计她也该来了,他拣了一个对着大门的临窗卡座坐下,这里可以对出入本店的人一览无遗。
突然一个紫色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是的,紫色的套裙,脖子里系了淡紫色的丝巾。正是“迎春花”跟他应约的穿着,她进了大门。天啊,崔梦了一阵眩晕,竟然是她!
待花迎春走过楼梯口,崔梦了急匆匆逃跑了。崔梦了逃出“黄粱咖啡”的大门时,慌乱中踏空了最后一个台阶,一下子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顿时昏迷过去。
崔梦了被送进医院,醒来以后和老孟一样坐上了轮椅……
作者简介
柳岸,本名王相勤,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周口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淮阳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主任。已出版小说集《燃烧的木头人》《八张脸》,长篇小说《我干娘柳司令》。《燃烧的木头人》获“河南省文艺成果奖”,《我干娘柳司令》获“河南省‘五个一’工程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