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4)

吃完晚饭，洗刷完碗筷，收拾完房间。郭秀英原本想给妹妹郭秀梅再打个电话，将父亲明天要去医院做活检的事详细说说，并非要征求妹妹的意见，只是出于情理要向她通报，可一想到儿子唐诗在家，不便说话，她又犹豫了。

丈夫提醒她：“要不你到卧室，用手机打，关上门。”

郭秀英听罢，觉得有道理，遂进了卧室。她随手关上卧室的房门，一头躺倒在柔软的席梦思上，拿着手机开始一键一字拨打妹妹郭秀梅电话，刚刚拨了一半号码，却又按了取消键。

丈夫唐建设这时也推门进了卧室，见妻子躺倒在席梦思上正望着天花板发呆。问：“咦，怎么还不给秀梅打电话？”

郭秀英噘着嘴答：“不打了。”

丈夫一头雾水：“怎么啦，不是都说好了要打的吗？”

郭秀英说：“打了我跟她说什么呀，该说的我下午都跟她说过了。”

唐建设说：“那……治疗的事怎么安排，你跟她说过吗？”

“没有。”

“这么大的事，你还是再打个电话说清楚吧。”

郭秀英一骨碌坐起来：“打不打明天我都得带爸去做活检，她能帮上忙吗？她又不能一下子飞回来！再说，我担心她又纠缠那几句话，什么要把病情跟我爸说清楚啦，什么……嗐，反正是越缠越乱。”

唐建设正要说什么，客厅的电话铃这时却响了起来。他赶紧到客厅接电话：“喂——你好！哦，是秀梅呀，你……”他还没往下说，话筒却被妻子一把抢了过去。妻子一屁股墩在沙发上，冲话筒说：“秀梅，是我。唐诗正在屋里写作业呢，我怕吵着他，你重新拨一下电话，打我的手机吧，我到卧室里面接听。”也不由对方分说，她就将话筒扣了，重新回到了卧室。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果真是郭秀梅打来的。

郭秀梅这回开门见山：“姐，咱爸的病，你打算怎么安排治疗？”

郭秀英说：“我跟英俊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带咱爸去医院做活检。”

郭秀梅问：“上哪家医院？”

郭秀英说：“上市第二人民医院。”

郭秀梅说：“怎么不上市肿瘤医院呀，那儿是专科医院，咱爸这种病还是上专科医院好。”

郭秀英说：“做活检是为了进一步确诊。我咨询过了，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活检做得更好。”她灵机一动，撒了个谎，她不想同妹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怕妹妹又搬出美国的那一套逻辑跟她纠缠。

郭秀梅说：“姐，我不在家，咱爸的事就靠你多操心了。请你一定给咱爸找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钱的事你甭担心，我随时可寄来。咱爸的病情，也请你及时告诉我，我会视情况找时间回国看看咱爸咱妈。”

妹妹的一席话，让郭秀英内心忽然间酸酸的，也甜甜的，骨肉之情的那种温暖倏忽间从内心深处冒出，慢慢地弥漫全身。大难当前，虽说她这个当大姐的就是家里的主心骨、顶梁柱，自打父亲被诊断出绝症，她心急火燎，里里外外忙碌，潜意识中觉得全力以赴为父亲治病义不容辞，责无旁贷，还从没有想到过要弟弟妹妹更多操心。刚才妹妹的这番话，却触动了郭秀英内心深处的柔软，让她不由得有些感动。此刻她心一酸，感觉眼眶倏忽间也热热的，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哽咽地对妹妹说：“秀梅，你放心，家里有我呢。咱爸的病，我会千方百计，全力以赴。有事我会及时同你通电话。”

岳父得了癌症，身为女婿的唐建设也很着急。他一方面安慰妻子，另一方面帮助妻子出谋献策，为岳父寻找治疗方案。当他得知妻子准备安排岳父到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而放弃选择去市肿瘤医院治疗时，他当即表示了支持。他说：“咱爸的病，不仅不能让他自己知道实情，也不能让咱妈知道实情。否则他们心理压力太大，吃吃不香，睡睡不着，身体还不得急垮了？”

郭秀英说：“就是嘛，可秀梅这死妹子真不懂事，非说得将真相告诉咱爸，这不是添乱嘛！”

唐建设说：“不过，你也不能跟秀梅急，有话得慢慢说。咱爸这病怎么治疗，也得同她沟通，免得她有意见。刚才你是不是跟她都说清楚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说这话时，郭秀英又打了埋伏，她也不想让丈夫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她觉得大难当头，自己作为长女跟在父母身边，父亲治病的事虽说要同弟弟妹妹商量，但说一万道一千，大主意还得她这个当大姐的拿。如果因为意见不一扯皮，耽误了父亲治疗，岂不更对不起父亲？这么想着，她内心又焦躁不安，便转移话题，对丈夫说：“明天一早我得去市第二人民医院挂专家号，也不知道能不能挂上。”

唐建设说：“你别急，我也正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托关系找到医院的熟人，不仅是挂号，咱爸住院、手术什么的，眼下要是没有熟人，麻烦着呢。要是能够找个熟人关照一下，岂不是更好。”

郭秀英说：“那最好啦，你能找到熟人？”

唐建设说：“我试试看吧。”说着，他拿着手机不断翻阅着通讯录，走进卧室接二连三给朋友打电话。不一会儿，他果真找到了一个朋友，这位朋友的表姐叫刘艳霞，在市第二人民医院财务科当科长。

唐建设如获至宝，他立即记下刘艳霞的名字及电话。

5

第二天一早，唐建设自告奋勇到市第二人民医院，赶在医院八点钟上班前找到了医院的财务科长刘艳霞。见面时，唐建设将一张面额两千元的购物卡交给了她，接着将岳父的病情并急于做活检的打算向她一一介绍，恳切希望她能帮忙挂上专家号，帮助安排岳父住院和手术。由于有朋友这层关系，也由于有两千元购物卡这张见面礼，刘艳霞很热情，对唐建设的帮忙请求满口答应。

财务科长是医院的实权人物，把持着医院的财政命脉，挂号安排住院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当着唐建设的面，她一个电话就把事情办了。

挂上话筒，刘艳霞对唐建设说：“没问题了，已经给你预约了孙树德主任的号，他是我们医院肿瘤科最好的专家。你到挂号处去办理挂号吧，提我的名字就可以，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唐建设连连致谢，并表示日后一定再谢。

有了刘艳霞的帮忙，唐建设不但避免了排队之苦，还避免除了吃苦还可能挂不上专家号的窘境。他一路绿灯在医院挂号处挂上了孙树德主任的专家号，并立即通知妻子郭秀英安排接岳父准备入住医院。

接下来，一切都顺风顺水。当天上午，郭丁昌老汉接受了孙树德主任的检查诊断，入住了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单人间病房，护士为老人进行了血常规、凝血功能等方面的术前体检。为了尽可能减少穿刺后肠道细菌引起的传染、发热，甚至败血症，医生还让老人口服抗肠道菌群的抗生素数天，以便术前需灌肠排尽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