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到达时,这位原本做钳工的区委书记正在吃晚饭。托卡列夫招呼保尔坐在桌旁。
“有什么新情况,说说看吧。达丽娅,给他盛盘饭过来。”
托卡列夫的妻子达丽娅·福类尼史娜长得高大粗壮,跟她丈夫正好相反。她端来一盘黄米饭,放在保尔面前,用白围裙擦擦湿润的嘴唇,亲切地说:
“亲爱的,快吃吧。”
从前,托卡列夫还在铁路工厂上班的时候,保尔经常在他家坐到很晚才走。这次还是他回城以来引起众多工人的反响,他们大声地念着文章,并热烈地讨论起来,晚上,参加团员会大会的人特别多地讨论的中心议题便是那些文章。
菲余被开除了团籍,团委会新增加了一名主抓政治教育工作的委员,就是保尔·柯察金。
涅日丹诺夫讲话,大家格外的安静,听得格外的认真。他在讲话中指出铁路工厂已进入了新阶段的局面,并谈到工厂面临的新任务。
散会后,保尔在外边,等着茨韦塔耶夫出来。
“一起走吧,咱们谈谈。”他走到茨韦塔耶夫面前,说道。
“谈什么?”茨韦塔耶夫语气生硬。
保尔挽住他的胳膊,同他并肩走了几步,来到一张长凳旁边。
“坐一会儿吧。”保尔自己先行坐下。
茨韦塔耶夫坐下了,手里的香烟烟头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有好几分钟。
“茨韦塔耶夫,说吧,你为什么讨厌我?”
“原来你要谈这个,我以为与工作有关呢?”茨韦塔耶夫故作惊讶,显得很做作。
保尔毅然把手放在茨韦塔耶夫的膝盖上。
“别装了,有话就直说。为什么你老是看我不顺眼?”
茨韦塔耶夫不耐烦地扭扭身子。
“缠我问这干吗?谁恨你了?最早提出让你出来工作的是我。当时你一口拒绝了。结果现在倒像是我在排挤你似的。”
保尔听不出半点诚意。于是仍旧把手按在他的膝盖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
“你不想说,那让我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以为我想挡你的道,想挤下你坐上书记的位子,对不对?如果不是这么回事,你也不会为了菲余的事跟我大闹一场。这样别扭下去对我们的整个工作是有害无益的。要是这仅仅影响咱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那无所谓,随便你去怎么想都成。可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工作,这样产生的后果会怎样?所以,你听我说,咱们毫无必要势不两立。你我一样,都是年轻工人,只要你认为大家共同的事业是第一位的,就把手伸给我,从明天起咱们团结协作一起努力。如果你不愿剔除那个小人念头,继续破坏原则作无谓的纷争,那么,为了不损害事业,我会寸步不让,坚持斗争。这是我的手,伸向你。握住吧,这是同志的手。”
保尔非常满意,他感觉到在他的手掌上,已经放上了茨韦塔耶夫那骨节突出的大手。
一星期后,快下班了,区党委的各个办公室已渐渐安静下来。托卡列夫还没走。这位老人正坐在圈椅里,全神贯注地看一些新材料。这时候有人敲门。
“进来!”托卡列夫说道。
进来的是保尔,他把两张填好的表格放在书记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
“是我担负责任的时候了。您看,老人家,这是我的保证。全是诚心的话,支持我吧!”
看了表格,又看了一眼年轻人,托卡列夫在保尔的入党介绍人入党年份栏上认真地、工整地写上“一九○三年”,随后在旁边附上自己的名字。
“我非常信任你,孩子。你会为我争气的。”
房里又闷又热,使人透不过气来。人人都想去那火车站旁的索罗缅卡路边的树下凉快会儿。
“保夫卡,我都快热晕了,别学了。”茨韦塔耶全身大汗地对保尔说。卡秋莎等人也附和着。保尔合上书,结束了学习。
正当大家要走的时候,那部挂在墙上的老电话响起了刺耳的铃声。茨韦塔耶夫抓过话筒用最大的声音向电话喊着。
他挂了电话,回身对保尔说:
“装载着波兰领事馆外交人员的两节专车上的灯坏了,车开出车站前必须修好。保尔,你还有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这是个紧急任务。”
一号站台,两节国际列车的豪华车厢。一节里灯火明亮,宽大的窗户向外射出一片明亮的光线;另一节却漆黑一片。保尔来到车厢旁,正要抓着扶手走进车厢。这时,从岗厅那边跑来一个人,他按住了保尔的肩膀,问道:
“嘿,你要去哪儿?”
熟悉的声音使保尔回头向那人看去。头顶大盖帽,身穿皮夹克,鼻子细长而高,还满脸严肃。
看见是保尔,阿尔秋欣松开了手,表情也不再严肃,但他却还是不解地盯着保尔手中的工具箱。
“你要去哪儿?”
保尔向阿尔秋欣说明了情况。
这时,又过来一个人,说:
“我去把列车员叫过来。”
保尔跟着列车员走进车厢。车厢里坐着几个衣着考究的旅行装束的人。铺着玫瑰花纹的丝绸桌布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女人,她正和对面的一位站着的军官聊天。保尔一进来,他们就不再谈论了。
保尔迅速检查了车厢通往走廊的线路,接着走出了那节灯火通明的车厢,继续查找故障的所在。列车员紧跟着保尔。这人非常粗壮,制服上的铜纽扣上刻着猫头鹰的图案。
“这边一切正常,去另一节车厢看看,毛病应该出在那儿。”
粗壮的列车员打开了门,走廊上一片黑暗,只有保尔的手电筒射出一束光线照在电线上。不一会儿,故障找到了。又过了几分钟,有一盏灯亮了,走廊里也被照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