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
藿藿的直播间。
屏幕前的藿藿一脸紧张的看着电脑屏幕。
自从剧情进入到荧一行人分析出地狱道的目的是将地脉与现世反转以后,她就很少发言。
因为这段剧情给她的压迫感非常足。
剧情不断的向后推进,很快就来到妖魔道梦化施展术法,稻妻各处涌现出光柱的过场动画。
一个仰角镜头,稻妻的各处出现在屏幕上。
鸣神岛、海祈岛、踏鞴沙、清籁岛、神无冢等稻妻地标的俯瞰视角依次出现在镜头里。
一道道血色光柱遍布稻妻。
【这一幕看着是真壮观啊。】
【这要是仪式完成的话,那稻妻可就真从一个国家变成一座鬼城,这样一想,蛮紧迫的。】
【殿下不愧是殿下,传说任务的危险程度都比稻妻的其他角色要高。】
【说起来传说任务推进到现在,殿下到现在好像还没有高光时刻来着。】
【↑感觉会和一斗的传说任务一样,在最后的时刻来一个大的。】
妖魔道梦化从祭坛边退下,取下祭坛上供奉着用鲜血修复的胧月递给一旁的修罗道鳞界。
“来吧,鳞界兄,在下已经等候多时,胧月如今就在这里。”妖魔道梦化将刀递给修罗道鳞界。
藿藿选择的旅行者空在这时从一旁冲出,手上握紧影赤霄,提剑便斩。
然而妖魔道梦化反应迅速,当即就用折扇挡住空的攻击,而后迅速将对方击退。
志叶薰和雨宫琴夜紧随其后冲出。
剧情由此进入到剧情战环节。
这一情节不给使用玩家的角色,只能使用剧情限定的旅行者、志叶薰和雨宫琴夜三名角色。
妖魔道梦化的血条还没有浮现,藿藿就果断点开角色面板,开始时停大法。
“好紧张,深呼吸,呼——呼——不行,还是好紧张,一想到这一战决定稻妻的命运就好紧张。”
经常在玩游戏时代入到剧情中的藿藿又一次将自己代入到角色中,感觉如今在解救稻妻的就是她本人。
虽然从某种层面来说,确实是这样。
但代入到这种地步的还是很少见的。
这也是藿藿的直播间虽然不像别的原神博主那样有活,却依然受欢迎的主要原因之一。
谁会不想看到一只小青橘因为太代入剧情而缩起来的画面呢?
【藿藿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藿藿冷静点,一切有殿下呢。】
【这里主角是殿下,你压力可以小点。】
【最吃压力的原神博主——藿藿。】
【其实我觉得藿藿就是太胆小而已,这一战哪可能决定稻妻的命运啊,没看到咱的将军时刻准备出手吗?】
伴随着弹幕滚动,场景切换到鸣神大社。
——提瓦特
稻妻,鸣神大社。
雷电将军站在最高处俯瞰从稻妻各处的地脉深处涌出的血色光柱,柳眉微蹙。
祂的胸口涌现出一抹雷光,无想的一刀已然锁定在八酝岛上举行仪式的地狱道和修罗道。
“再等等吧。”
祂的心中传出造物主的声音。
雷电影的身形在雷电将军的身旁显现。
感受到雷电影走出一心净土,雷电真也从鸣神大社中走出,她只抬头看一眼稻妻各处冲天而起的光柱就明白妖魔道梦化准备做的事:
“哦,原来如此,通过在各地打下锚点,随后借助术式的力量,将地脉与现世进行反转,以此创造出地狱。”
“这需要将堪称海量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释放出来,需要一个能同时适应地狱和人间两种环境的人才能承受那一瞬间的冲击,完成术式。”
雷电影看向姐姐:“真,你的意思是,那地狱道和修罗道,有人还保持着人类的身躯?”
堕入外道,便是主动与深渊结合。
深渊的力量于常人的身躯而言如剧毒之物,因此外道生灵在堕入外道后,都会舍弃原本的人类身躯,用深渊的力量重塑形体。
以此方法塑造形体的外道魔物,对于人间的环境其实是有所排斥的。
只是说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大部分外道魔物都可以无视这点。
但真却说,想要完成术式,就需要同时适应地狱和人间两种环境,也就是在堕入外道的前提下,保留人类的身躯。
如今稻妻仅存的外道魔物就只有地狱道和修罗道,所以雷电影稍加思考就听懂雷电真的话外之意是指代有人还保留着人类的身躯。
雷电真点头,而后继续往下分析:“我想应当就是那修罗道。毕竟他不可能无端就作为六道中最像人类的外道。”
“他应当半是人类,半是外道。”
“也是基于这一特点,所以地狱道才会创造出这样将地脉翻转到人间的术式。”
“我想这计划他可能五百年前就已经算好。”
一身巫女服的八重神子走来:“你要说他在等待复活的这五百年间想出来的,我可能还不会觉得意外。五百年前?”
“那地狱道不是应该在五百年前就上演如今的这一出大戏吗,还用等到现在?”
雷电真左看雷电影那纯真的表情,右看八重神子看似狡黠,实则呆萌的神情。
当然,这里的呆萌是相较于雷电真而言。
八重神子在别人面前依然精的和狐狸一样。
(神子的心眼,个人感觉比起真来说,确实可能会少点,屑狐狸还是聪明的,但真属于降维打击的那一层级。)
雷电真略显无奈的叹气一声,开口:“那修罗道鳞界以保持人类身躯的情况堕入外道,这说明他至少还保留着一丝人性。”
“当然,这一丝人性指的是对于他的本性而言,以普世意义来说,这一丝人性可能跟人都不沾边,毕竟他在堕入外道前就已经是刽子手。”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也注定他不会主动对他的家人动手。”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他的家人被炼化成刀。”
“而如今那把刀落在地狱道的手中,用于胁迫修罗道替他做事。”
“这说明地狱道,知道那柄刀可以用于胁迫修罗道,可胧月并非修罗道炼制,连作为主人的修罗道都不知道刀中内情。”
“可地狱道能用刀胁迫修罗道,那他显然是知道这把刀的内情,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把刀就是地狱道炼成的。”
“刀是五百年前炼成的,只是在此刻用上,那换句话说,这术式五百年前用也一样。”
雷电真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所以地狱道是在五百年前就准备好今天要上演的戏码,这很难理解吗?”
“至于为何五百年前准备好的戏码会在如今才上演……”雷电真拿出一根火红的翎羽,“五百年前外道丛生是因为我和影不在。”
“……”一说到这里,雷电影就沉默。
雷电真是事出有因,她不留在稻妻,则是一种相当不负责任的做法。
所以每次提到这件事,影都没有发言权。
当然,雷电真说这话显然不是要找茬,她继续开口:“但外道丛生以后,又为何会迎来凋零,最后只留下地狱道和修罗道?”
一说到这里,八重神子就已经明白原因。
作为地狱道的妖魔道梦化在五百年前就已经精心设计好一切,就等着创造地狱。
结果凤皇君白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以至于他还没有开始计划的第一步,稻妻的领地上就已经没有外道生灵的踪影。
“那其实如今的现状也没有改变啊。”
八重神子说着,目光落在时刻处于拔刀待机状态的雷电将军上:“神明与非神明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能耐跨过鸿沟。”
五百年前,凤皇可以肃清稻妻的所有外道。
五百年后,雷电将军仅需一刀,就可以让复活归来的地狱道和修罗道尸骨无存。
所以地狱道执行的,其实是一个注定不会成功的计划,因为妖魔道梦化从未触及神明。
似是察觉到八重神子的想法,雷电将军按照既定程序开口:“威胁稻妻安危,当斩。”
雷电真缓缓点头:“若是不可为,那就让将军或影动手,一刀就能解决所有事情。”
“只是我们的力量性质,不像君白,他的力量具有创生的性质,造成再大的破坏都可以修复。”
“将军出手,那稻妻可就又有一方领土会变得无法挽回,所以……再等等吧。”
“我相信他们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雷电真说罢,深邃目光看向八酝岛的方向。
那里,最大的血色光柱在此时冲天而起。
……
八酝岛。
祭坛上,修罗道鳞界握紧胧月,面前是汇聚所有锚点积累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血色光柱。
只要挥刀斩下,光柱被摧毁。
那妖魔道梦化的术式就会完成,地脉与现世会开始反转,人间将成为地狱。
而被铸造成胧月的,修罗道鳞界的家人,也会从这把妖刀中解脱。
被荧一行人压制的妖魔道梦化使用燃烧生命的秘法将三人击退,来到修罗道鳞界的身旁。
他看着胧月刀身上泛起的凛冽刀光,眼神中满是亢奋:“鳞界兄,请吧!您的家人看起来也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请吧,请快一点。”
“解放家人的灵魂,让我见识地狱的光景!”
修罗道鳞界站在光柱前,反手握住胧月,刀背对准光柱。
胧月是反刃的造型,刀刃可以伤人,但刀背才是真正破坏力最为强横的姿态。
此时刀背对准光柱,意义尤为明确。
被妖魔道梦化击退的荧一行人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犹豫。
雨宫琴夜闪身冲上前就要阻止。
然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仪式最后一步的妖魔道梦化展开折扇,用力一挥,妖风袭来,造成一道道伤口的同时将雨宫琴夜吹回去。
雨宫琴夜忍着伤口造成的痛楚,执意上前,但最终的结果仍是被吹走。
荧和志叶薰同步汇聚雷元素力。
“修罗道,住手!”×2
二人同时厉喝一声,向修罗道斩去。
两道足以劈山断岳的雷刃挥出。
妖魔道梦化瞳孔一缩,意识到这两招的力量他不可能通过反击抵消。
于是他直接站到修罗道鳞界身前:
“绝不让汝等阻碍我的夙愿!”
两道雷刃打出暴击,对妖魔道梦化的身躯造成极大的损伤,但依然不足以致命。
妖魔道梦化单膝跪倒在地,掌中汇聚力量,打出反击,攻向荧和志叶薰。
二人被正面击中。
烟尘四起,笼罩二人的身影。
“就是现在!”
妖魔道梦化一声厉喝。
修罗道鳞界高举起手中的胧月。
烟尘尚未散尽,妖魔道梦化单膝跪在祭坛边缘,即使周身符文黯淡近半,即使狩衣破碎得几乎无法蔽体。
可他的嘴角仍挂着笑,那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睛紧紧盯着修罗道鳞界高举的胧月刀,仿佛在用生命最后的余烬等待一个答案。
修罗道鳞界站在光柱前方。
胧月刀高举过头,刀背的鲨齿在血光映照下如同择人而噬的獠牙。
然后,他转身。
这个转身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就像一个人在日常起居中随意地转过身体,去拿桌上的一只茶杯。
祭坛上的血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从始至终平淡如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能够读懂的情绪。
胧月刀随着他身体的转动划出一道弧线。
刀背朝外。
妖魔道梦化看见那道弧线朝自己落下的时候,瞳孔中燃烧的暗紫色火焰剧烈地跳动一下。
他没有喊,没有叫,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五百年来根植在灵魂中的笃定,在这一瞬间被连根拔起。
刀背斩入他的左肩,鲨齿状的利刃撕开皮肉、切断骨骼、贯穿胸腔,一路劈到心脏。
不是斩击的力道,是劈。
胧月刀的刀背本就比刀刃更沉、更猛、更具破坏力。
这一击将修罗道鳞界全部的力道都贯注其中,像劈开枯木一样劈开妖魔道梦化的躯体。
鲜血喷涌而出,落在祭坛的阵纹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妖魔道梦化的身体被这一刀钉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那把贯穿自己胸膛的刀,看着刀背上那些鲨齿般的利刃倒钩在自己的血肉中,看着自己的血液沿着刀身流淌,最终滴落在脚下的阵纹中。
“……为……何?”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斩断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暗紫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破碎的狩衣上。
“你的……家人……”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睛紧紧盯着修罗道鳞界的脸。眼中的火焰在急速地闪烁,像是在狂风中挣扎的烛火。
“不是……还困在刀里吗……”
修罗道鳞界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副面容上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背叛的愧疚,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是说胧月的本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调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知道。”
妖魔道梦化的瞳孔猛然收缩。
“……知道?”
“胧月是用她们的骨头做芯,用她们的皮肉做鞘,用她们的血淬火,用她们的魂开刃。”修罗道鳞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每一道工序我都知道。每一个细节我都知道。”
妖魔道梦化的嘴唇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某种更加根本的东西正在崩塌。
“你……知道……?”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无法下咽的石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在刀里?”
“不是一开始。”修罗道鳞界的声音依旧平稳,“是在刀铸成之后,我拿到刀的时候。”
他像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一握住刀柄,我就知道这把刀的每一寸是用她们的哪一部位铸成的。胧月家有一种秘术,能让血脉相连的人感知到刀中的魂魄。”
“是我的父亲——胧月家的上一代家主,亲手将这道秘术刻在我的骨头上。”
光柱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所以我一握刀就知道。刀身里有她们的骨头,刀刃上有她们的血,刀鞘上有她们的皮,刀柄里有她们的筋。”
妖魔道梦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你……”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某种被压垮的东西在体内崩塌。
“你拿着那把刀……从五百年前开始杀人……?”妖魔道梦化的声音拔高,变得尖锐而嘶哑,“你拿着用你家人铸成的刀,从五百年前开始杀人?”
修罗道鳞界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个问出愚蠢问题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只是嘴唇弧度发生一点微小的变化——但就是这一点变化,让他整张脸的气质都变得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温和词汇来形容的表情。像是一头野兽在猎物垂死挣扎时露出餍足的神色,像是一个孩子拆开昆虫翅膀时嘴角不自觉挂上的弧度。
“堕入外道就是这样一回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
“这把刀对我来说只有一个意义——”
他低下头,看着妖魔道梦化那张因震惊与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
“好用。”
声音落下的瞬间,妖魔道梦化眼中那两簇暗紫色的火焰像是被浇一盆冰水,骤然熄灭一半。
然后修罗道鳞界将刀又往他的胸口推进一寸。鲨齿状的刀背在心脏上撕开更大的创口,血液不再是流出来的,而是涌出来的。
“从始至终,听你的话只有一个原因——你能修复胧月。”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一丝真诚的感激。
“你很聪明,梦化。但你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只因为你亲手做出一个最愚蠢的错误。”
修罗道鳞界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视线与妖魔道梦化平齐。
祭坛的血光将两人的面孔都染成同一种颜色,分不清谁是施害者,谁是受害者。
“你已经化成非人之物。可你还在妄想用人的感情去算计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将死的孩子说晚安。
“你指望我会为家人放弃杀戮的乐趣?指望我会为亲情无视一把好刀?指望我会因为你说几句漂亮话就挥刀劈开光柱、解放她们的灵魂?”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妖魔道梦化。
“她们困在刀里,跟我无关。”
这句话不是反问,不是质问,甚至不是陈述。它的语调介于三者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到令人发指的平静,平静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妖魔道梦化跪在那里,鲜血从贯穿胸膛的伤口中不断涌出,顺着胧月刀背上的鲨齿一滴滴落下。
祭坛上的阵纹因为吸收地狱道的血液而发出更加妖异的光芒,但阵法的主人已经失去控制它的力量。
那些遍布全岛的锚点光柱开始颤动,像是失去指挥的士兵,茫然地矗立在原地。
“……修罗道鳞界。”妖魔道梦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中已经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灰烬般的空洞。
“你才是……真正的外道……”
修罗道鳞界手腕一翻,胧月刀在妖魔道梦化胸腔中搅动半圈,将心脏彻底绞碎。
刀背上的鲨齿在拔出时带出一蓬血雾,那些细小的血珠在空中悬停一瞬,然后被祭坛的光芒吞噬殆尽。
他单手提着胧月刀,看着妖魔道梦化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祭坛的阵纹上。
那双漆黑眼眶中的暗紫色火焰彻底熄灭,露出两个空洞洞的眼窝,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修罗道鳞界凝视着妖魔道梦化的尸体,胧月刀身上的血气比方才更加浓烈,刀身中那几缕灰白色的雾气又恢复缓慢游动的姿态。
他由衷地说一句,语气与五百年前某一次杀人后对尸体道谢时一模一样:“多谢你,让胧月像五百年前那般锋利。”
话音刚落,他随手挽一个刀花,将刀身上残留的血液甩干净。
胧月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赤色的弧线,刀光一闪而逝,就像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烟尘散去。
荧从被雷刃与妖魔道反击对撞造成的废墟中站起身,并无大碍。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投向祭坛的方向——然后看见妖魔道梦化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旁边、正在擦拭刀身的修罗道鳞界。
志叶薰从另一侧站起来,太刀拄地撑住身体,阵羽织几乎被鲜血浸透。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三勾玉的紫眸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雨宫琴夜半跪在不远处,黑缎蒙眼的巫女虽然看不见画面,但她能感知到祭坛上发生的一切——
地狱道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胧月刀上暴涨的血气,以及修罗道鳞界身上那比先前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杀戮气息。
“他……”派蒙从后方颤颤巍巍地飞过来,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杀了地狱道?可是他……他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荧只是握紧影赤霄,目光越过妖魔道梦化的尸体,落在修罗道鳞界身上。
此时祭坛上的光柱依旧通天彻地,但因为失去主持者,那些遍布稻妻各地的血色锚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从八酝岛高处望去,像是夜空中繁星正在一颗颗坠落。
但这一切都与修罗道鳞界无关。
他只是提着胧月刀,站在逐渐黯淡的祭坛中央,周身缠绕着赤色的血气。
身后,妖魔道梦化的尸体被阵纹残存的光芒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作一捧暗紫色的飞灰,被海风吹散。
地狱道,彻底消亡。
祭坛上的血光尚未散尽。
修罗道鳞界将胧月刀横在身前,指尖沿着刀背上那些狰狞的鲨齿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终于回到手中的珍宝。
刀身上倒映出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志叶薰。
“五百年前是一个叫志叶丈亭的人斩的我。”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史实,“他用的剑术很有意思。”
“长者攻,短者守,双刀交错的那一下,我到今天还记得。”
他歪歪头,看向志叶薰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陈列在架上的兵器:“你是他的后人。”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笃定的好奇,像是博物学家在野外遇见只在图鉴上见过的物种,想要凑近看一看。
志叶薰拄着太刀站直身体。
鲜血从阵羽织的下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紫色的三勾玉双眸平静地与修罗道鳞界对视。
“我是。”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愤怒的斥责,也没有正义的宣判。他只是承认这个事实。
修罗道鳞界的嘴角微微牵动一下,那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他提着胧月刀从祭坛中央走下来,每一步都踏在阵纹残余的血光上,靴底与石板接触发出沉稳的声响。
“我要跟你打一场。”他在志叶薰面前十步处停住,语气就像在约一顿晚饭,“只有你和我。”
“没有你身后的巫女,没有你身后的异乡人,也没有我这位刚离世的搭档。”
荧的影赤霄横在身前,刚要开口,志叶薰已经抬手制止。
“好。”
他答应得同样干脆,干脆到连修罗道鳞界都微微挑挑眉。
“殿下。”雨宫琴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缎蒙眼的巫女半跪在地,声音依旧平稳克制,但握着短剑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您的伤势——”
“琴夜。”志叶薰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志叶家的事。”
雨宫琴夜沉默一瞬。
她如今没有解下黑缎,但她能感知到志叶薰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她已经追随多年的、再熟悉不过的决意。她没有再劝。
然后她做出一件事。
她将自己的短剑从腰间解下,双手捧起,剑身横在掌中,剑柄朝向志叶薰。
“主公,请用。”
志叶薰低头看着那柄短剑。剑鞘上刻着雨宫家的家纹,历经数百年依旧清晰。
这不是志叶家失传的那柄短刀,但五百年来,雨宫家世代作为志叶家的家臣,代代相传的剑术与志叶家双刀流同出一源。
“这是雨宫家传承的剑。”志叶薰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雨宫家的剑,就是志叶家的剑。”雨宫琴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从不需要被强调的事实,“雨宫家世代为志叶家臣,剑是为主公而铸,命是为主公而存。”
“这把剑能在今日为主公所用,是它最大的荣光。”
她黑缎下的面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微微低一些:“属下斗胆,请主公务必……用双刀。”
志叶薰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很轻。
与他的太刀不同,这柄短剑更偏向守势,剑身略短于标准打刀,重心靠后,握在手中像是握住一面盾。
“多谢。”他说。
雨宫琴夜摇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到一旁,与荧并肩站立。派蒙躲在她身后,小脸上满是担忧。
修罗道鳞界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催促,甚至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只是在等,等志叶薰将短剑佩在腰间,等志叶薰重新拔出太刀,等志叶薰摆出双刀流的起手式。
长刀在前,短剑在后。攻如雷霆,守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