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刚想继续追问,却只感觉到桃夭靠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带着全然信赖的吐息。
她睡着了。
绯樱准备好的一肚子问题,瞬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桃夭能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迈开脚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夜色下的樱桃城很安静,只有巡逻队员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工坊传来的零星敲击声。
回到两人在樱桃城的小窝。
绯樱小心翼翼地将桃夭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刚直起身,就看到沙妍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抹布,似乎刚刚结束晚间的清扫工作。
绯樱没有理会,只是俯下身,轻轻摇了摇桃夭的肩膀。
“桃夭,先泡个澡,然后咱们再睡觉。”
沙发上的人儿嘤咛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蒙的粉色眸子。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绯樱,过了一会儿,才软软地开口。
“要一起。”
那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撒娇意味。
绯樱脸上那份紧绷的担忧,瞬间被这副模样给融化了。她展颜一笑,那份柔和与宠溺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
“好。”
应允之后,她才侧过脸,看向角落里那个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管家。
“小妍,麻烦你去给浴缸放一下水。”
沙妍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就绪。
绯樱看着依旧像条死鱼一样瘫在沙发上的桃夭,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
“水放好了,起来呗。”
桃夭这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慢吞吞地坐起身,整个人挂在了绯樱身上。
……
浴室外。
沙妍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嬉笑声和水声,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大师傅和二师傅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这种纯粹而亲密的关系,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上,简直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自己的工作已经做完,剩下的时间,就不打扰那两位了。
沙妍放好清洁工具,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
一番温存过后。
桃夭和绯樱都换上了轻薄的丝绸睡裙。
桃夭整个人几乎是挂在绯樱的身上,双臂搂着她的脖子,被半拖半抱地带回了卧室。
绯樱将她安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桃夭的手腕。
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接触点传来。
绯樱的动作停住了。
“桃夭,你身子怎么这么冷?冰凉凉的。”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作为亲和火焰的存在,绯樱对温度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从刚才在游戏店背起桃夭开始,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桃夭的身体,似乎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现在,当两人肌肤相亲时,这种感觉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偏低,而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的、仿佛生命力正在流逝的寒意。
一直以来,桃夭的身体都有些偏凉。
所以每个夜晚,绯樱都会习惯性地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可是最近,桃夭的身体却越来越冷,冷到连她这个“火炉”都感到有些吃力。
这难道就是那个所谓“黄昏”的影响?
它正在吞噬桃夭的生命之火吗?
绯樱看着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平稳的桃夭,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焦躁与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俯身在桃夭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晚安。”
她关掉了房间的灯。
黑暗中,绯樱躺在了桃夭的另一侧,熟练地滑下身体,将桃夭那双冰凉的小腿和脚丫抱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腹部和胸膛,为她构筑一个温暖的巢穴。
……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
睡梦中的绯樱,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卧室里。
她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荒原之上。
头顶的天空,被一种永恒的黄昏所笼罩。
太阳悬停在地平线的尽头,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只是将那瑰丽而凄美的光芒,永无止境地倾洒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
天空是燃烧的橘红与沉静的紫罗兰交织成的画布,每一缕云彩都像是被点燃的余烬。
美丽,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衰败感。
就在这片黄昏天幕之下,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
那是一个女人。
绯樱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她能看到对方那一头如夕阳般流淌的长发,从灿烂的金色渐变为炽热的赤红,发丝间仿佛跳动着点点星火。
她身上穿着一件式样古朴的华丽长袍,袍子的颜色便是这片天空的缩影,橙与紫的色彩在布料上缓缓流动,仿佛将一整片黄昏都穿在了身上。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融合了极致炽热与绝对孤寂的强大气息。
虽然这是绯樱第一次见到对方。
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让她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这或许就是桃夭所说的那一个,名为“黄昏”的妖精。
那道身影伫立在黄昏的中心,长发随风摆动,发丝呈现出一种从金黄到赤红的渐变,每一根都透着灼热的微光。
她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双肩因紧绷而微微耸起,视线死死锁死在前方那个女人的轮廓上。
如果说桃夭给她的感觉是无底的深渊,虽然看不透,却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静谧。
那么面前这位存在,则是将极致的毁灭与高傲毫无保留地平铺在天地间。
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感顺着脊椎向上爬升,大脑皮层不断释放出危险的信号,催促她立刻低头,避开那道足以灼伤灵魂的视线。
绯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颤动,指甲陷入掌心的皮肉,疼痛带来的清醒让她强行止住了后退的动作。
她想起了桃夭在那个午后问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