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黛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将袖中那枚温热的丹药轻轻放在掌心。丹药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一股清冽药香悄然弥散开来,竟奇异地压下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她指尖轻点丹药,丹药无声碎裂,化作一蓬微光,如萤火般飘散,尽数没入她眉心。
下一瞬,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温润如春水的神识波动,骤然变得浩瀚如海,沉静如渊。她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宋杰。可宋杰却感到一股无形重压,仿佛整座山岳悬于头顶,压得他元婴都在微微震颤,识海深处竟泛起一丝久违的、属于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的本能悸动!
“这……这是……”宋杰声音嘶哑,额角沁出冷汗。他认得这种气息——唯有神识凝练至元婴中期,且经历过至少三次心魔劫淬炼,方能孕育出如此厚重、内敛、仿佛能镇压万物的神识威压!
路远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宋师兄,承让。”
她指尖青气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凝盾,而是化作一道纤细如针的青芒,无声无息,迅疾如电,直刺宋杰握刃的右手腕脉!
宋杰骇然欲避,可那青芒快得超乎想象,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退路!他仓促间横刃格挡,赤刃与青芒相撞——
“叮!”
一声脆响,清越如磬。赤刃毫发无损,可宋杰持刃的右手却猛地一麻,整条手臂经脉如遭冰封,赤炎刃竟脱手坠落!他惊怒交加,欲要召回,可那青芒余势未消,倏然转折,如灵蛇般缠上赤刃本体,青光一闪,赤刃上缭绕的赤焰竟被强行压制,光芒黯淡如将熄的烛火!
路远黛踏前一步,青芒倏然收回。她俯身,指尖轻点赤刃刃脊,一道柔和青光渗入其中。赤刃嗡鸣一声,通体赤焰竟缓缓收敛,化作温顺火苗,静静伏于刃尖。
“此刃火性暴烈,伤人伤己。”她声音平静,“宋师兄,若不稍加驯服,恐伤根基。”
宋杰呆立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僵麻的右手,又看看路远黛指尖那抹温和的青光,再抬头,望向高台之上五位师姐。沈清梧指尖轻抚琴弦,林晚照朱砂痣微光流转,苏砚秋墨玉簪幽光浮动,白芷兰拈着空药瓶,谢昭容折扇轻摇,扇面寒梅似在无声绽放……五道目光,并非审视,亦非压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路远黛突然强大,而是有人,以无上神识为引,以无上丹道为媒,以无上琴音为律,以无上符箓为契,以无上剑意为锋,在她识海深处,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此刻,种子破土,青芽初绽,便已凌厉至此。
“此战……路远黛胜。”白衣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路远黛躬身,向宋杰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裙裾飞扬,背影挺直如剑。当她经过叶凡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罗师兄,多谢那缕青气。”
叶凡只是笑了笑,目光越过她,投向远处高台。五位师姐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唯有高台边缘,一缕极淡的青气,如游龙般盘旋片刻,最终消散于风中,不留痕迹。
台下喧哗如沸,无数道目光聚焦于路远黛身上,惊叹、艳羡、不解、嫉妒……交织成网。路远黛却只觉识海之中,那缕青气所化的暖流依旧缓缓流淌,温润而坚韧,如同五位师姐无声的臂膀,稳稳托住了她摇晃的世界。
她走到叶凡身边,将手中那枚空了的药瓶轻轻放回他掌心。瓶身犹带余温,映着正午骄阳,折射出细碎光芒。
“六师弟。”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磨砺的干净,“刚才……你是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叶凡接过药瓶,指尖拂过瓶身温润的弧度,望向远处云卷云舒的天际,声音轻缓如风:“师姐们布的局,我只是……替她们,递一杯茶。”
话音落,远处擂台方向,又一道冰冷宣判声撕裂长空:“三号擂台,叶凡,对战……内门首席弟子,赵砚舟。”
空气骤然凝滞。观战席上,孟玉手中的玉杯“啪”一声碎裂,茶水淋漓;大长老许镇疏豁然起身,袍袖翻飞,眼中精光如电,死死钉在叶凡身上;于禁捂着胸口挣扎站起,望着叶凡背影,喉头滚动,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
叶凡缓缓转过身,迎向那道从高台尽头缓步走来的身影。那人一袭玄金长袍,袍角绣着九道暗金云纹,每一道都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他面容俊朗,气质却冷冽如万载玄冰,行走之间,周遭空气都似被冻结,凝结出道道肉眼可见的霜痕。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有一柄通体漆黑的尺子,尺身刻满细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幽光流转,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
赵砚舟,元婴中期巅峰,内门首席,三年前便已斩杀过两名元婴后期散修,被誉为此次大比夺冠最大热门。他停在叶凡三丈之外,目光如两柄冰锥,刺来。
“罗峰?”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所有嘈杂,“听说,你刚把于禁踢下了擂台?”
叶凡抬眸,迎上那双寒冰般的眼。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却异常清晰:“是。”
赵砚舟手中黑尺微微抬起,尺尖指向叶凡眉心,一股无形的、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擂台石板上,竟凭空凝出细密白霜,簌簌剥落。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黑尺骤然爆发出刺目幽光,“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话音未落,黑尺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墨色闪电,携着湮灭万物的寂灭之意,直刺叶凡天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