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碾过寂静,“阵,破了。”
于禁瘫坐在地,浑身颤抖,不是因伤,而是因彻骨寒意——他赖以成名的杀招,竟被对方一眼看穿根基,一拳破尽邪祟,连阵中吞噬的元婴残核都得以超度。这哪是斗法?分明是……渡劫。
“罗峰!”一声清叱撕裂沉寂。孟玉霍然起身,指尖几乎戳穿座椅扶手,“你何时习得窥破阵基之术?此等手段,绝非外门弟子所能掌握!”
叶凡抬眸,目光平静扫过孟玉,又掠过远处高台——那里,三位执事长老面色凝重,其中一位白须老者手中拂尘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叶凡收回视线,只淡淡道:“阵若邪,破之即是正道。何须学?”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崩塌的擂台中央,那九瓣莲台消散处,一点金光并未湮灭,反而倏然放大,化作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纯粹金焰构成的青鸾虚影!它羽翼轻振,绕着叶凡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清越凤鸣,随即化作一道金线,没入他左腕青鸾印记之中。印记金光暴涨,旋即内敛,唯余一抹温润光泽。
“金乌涅槃火……青鸾引路印……”高台上,那位白须长老失声低语,枯瘦手指死死攥住拂尘柄,指节泛白,“此印……此火……只有当年……”
他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如电,死死钉在叶凡身上,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那具躯壳之下究竟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来历。
台下,路远黛怔怔望着那抹金光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罗师兄……你究竟是谁?”
五师兄于峰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发颤:“四师兄!你看清没?那金焰青鸾!咱们天玄宗护山大阵的图腾,就是青鸾衔日!而金乌涅槃火……唯有历代宗主亲传的‘圣火秘典’才能引动!可宗主早已闭关百年,从未收徒啊!”
关越沉默良久,忽然苦笑摇头:“五师弟,你忘了么?三年前,宗主曾亲自下山,带回一个昏迷的少年……那少年手腕上,似乎就有一枚青痕,形如青鸾。”
“什么?!”于峰如遭雷击,瞠目结舌。
“二师兄……”三师兄姜川声音干涩,“若六师弟真是宗主所携之人……那他下山时,为何……”
常盛望着擂台上那个孑然独立的背影,眼中惊涛骇浪终于平息,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笃定:“因为他要历劫。而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震撼、疑惑、敬畏交织的脸,“不过是陪他走这一程的见证者。”
擂台边缘,叶凡已转身走向出口。脚步踏过碎石瓦砾,从容不迫。就在他即将迈下台阶时,一道素白身影翩然掠至身侧——竟是二师姐林清漪!她今日未着道袍,一袭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清冷如月下寒潭。她并未看叶凡,只将一方叠得方正的月白锦帕递来,帕角绣着一枝含苞待放的兰草。
“擦擦。”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额头焦了,丑。”
叶凡微怔,接过锦帕,指尖触到帕面温软细腻的丝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兰香。他低头擦拭,动作笨拙却认真。林清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掠过他腕上那抹未褪的金痕,又落回他沾了灰的鬓角,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无声流淌。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执事长老的声音洪亮响起,压下所有喧哗:“三号擂台,叶凡,胜!”
话音未落,一道虹光自天际疾驰而至,稳稳悬停于擂台上空——竟是掌门亲赐的“青鸾巡天令”!令牌通体碧玉雕琢,青鸾展翅欲飞,双目镶嵌两颗湛蓝星辰石,此刻正熠熠生辉,洒下柔和光晕笼罩叶凡全身。
“叶凡听旨!”长老朗声宣读,“以元婴初期之境,破《九幽缚灵阵》,显圣火真意,彰天玄正道!特赐‘青鸾巡天令’,准其持令,自由出入宗门十大禁地,查阅所有元婴境以下功法典籍!另,即日起,擢升为内门首席真传弟子,位列诸位师兄之前!”
“轰——”
全场沸腾!首席真传!那可是凌驾于所有内门弟子之上的无上荣光!多少长老亲传都梦寐以求!而叶凡,竟凭一战之威,横空夺魁!
叶凡仰首,目光平静迎向那悬浮的青鸾令。令牌上青鸾双目,仿佛与他腕间金痕遥相呼应,隐隐共鸣。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静静伫立,任那清辉沐浴周身,如同披上一件无形的、来自亘古的华裳。
远处观礼席,孟玉脸色惨白如纸,手中茶盏滑落,碎瓷四溅。他死死盯着叶凡腕上金痕,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青鸾……金乌……宗主……他果然是……”
话未说完,一道冰寒剑气破空而至,精准削断他面前案几一角!木屑纷飞中,大长老冰冷的声音如霜雪降临:“孟玉,再妄议宗主之事,削去内门弟子身份,逐出山门。”
孟玉浑身一僵,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多言半字。
叶凡收回目光,终于抬手,指尖轻触青鸾令。令牌温润,毫无重量,却似有千钧之重,承载着整个天玄宗的注视与期许。他指尖微顿,随即从容接过。就在此刻,他腰间玉佩毫无征兆地一阵灼热——那是下山前,五师姐沈昭雪塞给他的“寻踪玉佩”,一直未曾动用。
玉佩表面,一点微光正急促闪烁,指向山门之外,西南方向。
叶凡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将玉佩按回腰间。青鸾令在手,首席真传加身,可那玉佩的灼热,却像一根细线,悄然牵动山门外另一场风暴的序幕。他抬步,踏上青鸾令所化的虹桥,身影渐行渐远。身后,是无数道或炽热、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前方,是云海翻涌的苍茫群山,与玉佩指引的、未知的西南之地。
虹桥尽头,忽有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不同山峰疾射而至——赤霞、青霭、素雪、玄雾、金芒,五道身影翩然落下,围住叶凡。正是他的五位师姐。大师姐柳明玥指尖捻着一缕未散的金焰,笑得狡黠;二师姐林清漪默默递来新帕;三师姐苏砚秋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四师姐宁挽歌递过一只朱砂封印的玉匣;五师姐沈昭雪则直接将一枚温热的丹药塞进他掌心,眨眨眼:“西南有瘴,先含着。”
叶凡看着眼前五张各具风华、却写满不容置疑的关切的脸,喉头微动,终是低低一笑,将那枚丹药含入口中。苦涩之后,一股暖流缓缓化开,驱散所有疲惫与寒意。
山风浩荡,吹动六人衣袂。青鸾令悬于头顶,洒下清辉,映照着少年眉宇间初绽的锋芒,与五双比朝阳更灼热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