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璀璨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指尖迸射,无声无息,切开虚空,直贯云隐峰巅那道断崖!
轰隆——!!!
天穹震颤!
断崖之上,万年不化的玄冰轰然炸裂,冰屑如暴雨倾泻。冰层剥落处,赫然露出一整面巨大的、由整块寒魄玄晶雕琢而成的巨碑!碑面光滑如镜,映照天光云影,而在碑心正中,赫然嵌着一柄通体银白、形如新月的古刀!
刀名——**流云**。
它静静躺在碑中,仿佛沉睡万载,又似等候千年。
而就在流云刀现世的同一瞬,云隐峰所有弟子腰间佩剑齐齐悲鸣,剑鞘震颤,剑身嗡嗡欲出鞘!更有数十柄已孕剑灵的本命飞剑,竟自行挣脱主人神识束缚,化作流光,朝着断崖巨碑的方向疯狂飞去,悬于碑前,剑尖颤抖,如朝圣,如臣服!
整个云隐峰,万剑朝宗!
“流……流云刀……真的是流云刀!”路远黛双手掩口,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师尊临终前说……说流云刀随太虚祖师坐化于云隐断崖……它……它真的还在!”
段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滚烫的擂台石板,久久不起。
“太虚祖师……”他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罗师兄……不,叶师兄……您是太虚祖师转世?!”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遥遥一握。
断崖巨碑之上,流云刀轻轻一颤。
嗡——!
一道清越至极的剑吟,响彻九霄!
那声音不似金铁交鸣,倒像春溪破冰、夏雷初生、秋叶离枝、冬雪坠枝——是四季轮转,是天地呼吸,是大道初啼!
流云刀离碑而出,化作一道银月流光,撕裂长空,瞬息跨越数里之距,稳稳落入叶凡掌心。
刀入手,轻若无物,却又重逾万钧。
叶凡低头,凝视刀身。银白刀锋之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可那眉宇间,却悄然浮现出另一副面孔——剑眉入鬓,凤目含威,一袭素白道袍,袖口绣着半卷云纹,正是云隐峰失传千年的“太虚云纹”。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属于“罗峰”的青涩与隐忍,唯有一片浩瀚星空,深邃,沉静,包容万物,亦漠视众生。
“楚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字字如钟,“你可知,为何玄冥斩魂镜,能困住罗峰,却困不住我?”
楚寻伏在地上,咳出一口混着冰晶的血,艰难抬头:“为……为什么?”
叶凡将流云刀轻轻横于胸前,刀锋映日,寒光潋滟:“因为罗峰的魂,是‘锁’;而我的魂,是‘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万千震撼失语的面孔,最终落回楚寻脸上,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
“云隐峰禁地,藏经阁第七层,甲字三号玉简,记载着三百年前一场‘太虚问道’。那一日,太虚祖师亲手斩断云隐峰与外界所有灵脉联结,封山闭派,只留一道‘问心阶’,供后人登临。他说——‘大道不在典籍,在人心;真法不在符箓,在证悟。若后人只知叩首焚香,不知叩问本心,纵得流云刀,亦不过一把钝铁。’”
楚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路远黛浑身一颤,猛然想起什么,失声惊呼:“甲字三号玉简……那玉简上最后一句是——‘若有人持流云刀归,不必验魂,不必试道,云隐峰上下,当以祖礼相迎!’”
“不错。”叶凡颔首,流云刀轻轻一震,刀身银光如水波荡漾,映照出他身后虚空中缓缓浮现的九道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灵气凝聚的虚影,个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天地失色的浩然道韵。
九道虚影,九位云隐峰开派祖师!
他们齐齐对着叶凡,深深一揖。
这一揖,山河屏息,日月低垂。
“叶凡,云隐峰第九代掌教,奉太虚祖师敕令,今日归位。”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于每个人神魂深处,“自即日起,云隐峰解封,问心阶重开。所有弟子,三日后,登阶问道。”
他目光扫过楚寻,后者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又掠过莫雨,后者面如金纸,浑身筛糠,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了。
最后,叶凡目光落在路远黛与段军身上,眼神微缓,竟有几分温润笑意:“路师妹,段师弟……这些年,辛苦你们护着‘罗峰’的壳子了。”
路远黛泪如雨下,却笑得灿烂:“不辛苦……能等到叶师兄回来,再苦,也值了。”
段军抹了一把脸,咧嘴大笑,笑声酣畅淋漓,震得擂台灰尘簌簌而落:“好!好!好!叶师兄,流云刀在手,谁还敢说我们云隐峰没落?!”
叶凡笑了笑,正欲收刀。
忽然,他眉头微蹙,目光投向云隐峰后山方向。
那里,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隐隐透出一抹不祥的暗紫色。
与此同时,他掌心流云刀轻轻一颤,刀锋之上,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血色汪洋,汪洋之上,矗立着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塔,塔尖直刺苍穹,塔身镌刻着三个滴血古字:
**万魂冢**。
刀鸣骤急,如泣如诉。
叶凡神色彻底沉凝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过流云刀冰冷的刀脊,低语如叹息,却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
“来了……比预想中,快了一些。”
风卷残云,云隐峰巅,万剑依旧朝宗而立,铮铮作响,如战鼓擂动。
而那抹暗紫,正撕裂天幕,无声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