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骑着黄金战马的士兵同样威风凛凛,同样手握利剑,但是执剑方式和剑尖的方向不同。
左边那个,剑指前方。
中间那个,剑横于胸。
右边那个,剑指苍穹。
在骑兵后面就是石门。门是一模一样的。
“大师,这应该就是通往三个主墓室的入口。”一个陆家族鬼来到陆昭菱身边,“有两个主墓室是真的,只有一个是危险的假墓室,三选二,应该没有那么倒霉选中那个假墓室吧?”
陆昭菱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三个主墓室,只有一个是假的,那......
“不知道。”陆昭菱声音微哑,却异常沉静,“但既然我们是从东角入口进来的,他们若走的是中门或西门,路径不同,禁制触发时机也不同——可这通道里尸寒弥漫、鬼气盘踞,连阴魂都难久留,他们绝不会久滞不前。要么已破障而入深处,要么……”她顿了顿,睫毛上霜粒簌簌一抖,“已另寻他法绕行。”
话音未落,盛三娘子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趔趄半步。
不是踩到了什么,而是地面忽然塌陷了一寸。
不是碎裂,不是下陷,是整块青石地砖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像被抽走了筋骨的皮肉,软塌塌地凹陷下去一指深,边缘却无一丝裂痕,更无尘土扬起——仿佛那石头本就是活的,只是此刻疲倦了,便垂下了头。
青木霎时拔刀出鞘,刀尖悬停于半尺之外,未刺,却已凝成一道银弧般的杀意。
青林在背上倒抽一口寒气:“这……这地砖怎么还会喘气?”
陆昭菱伏在盛三娘子肩头,眉心骤蹙。她没说话,只将左手悄悄探入袖中,指尖捻起三粒朱砂混着糯米粉碾成的细末——这是她随身最后一点辟阴压煞的底料,本是为防厉鬼附体所备,如今却不敢轻易撒出去。因这地砖若真是“活”的,那便是已被炼成了“地傀”,属极阴邪术中最高阶的“饲壤之法”:以百具未入殓之新尸血浇灌地脉七日,再引冤魂百缕日夜哭嚎于其上,使其生出伪灵智,能感应生人气息、趋避符火、吞噬阳气……而最可怕的是——地傀一旦成型,必有主。
有人,在看着他们。
“别动。”陆昭菱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盛三娘子耳后,“往前,一步,只一步。”
盛三娘子屏住呼吸,右足缓缓抬起,悬在半空,鞋底离那凹陷的地砖尚有半寸,却已觉一股湿冷黏腻之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舌苔舔舐皮肤。
“咔。”
一声轻响,来自左侧墙壁。
不是机关启动的机括声,而是某种东西……在剥落。
青林举高夜明珠,光晕怯怯地扫过去——
墙皮正一片片往下掉。
不是灰泥剥落,是整片青砖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膜,簌簌剥开,露出底下猩红湿润的内里。那红不是颜料,也不是血痂,而是鲜活的、微微搏动的肉壁!上面密布着蛛网状的暗青脉络,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鼓胀、收缩,仿佛整面墙是一颗巨大心脏的腔壁,此刻正因他们的靠近而悄然苏醒。
“呕……”青林喉头一紧,干呕了一声。
盛三娘子背脊绷紧:“大师,这地方……是活的。”
“不是地方是活的。”陆昭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清晰,“是整个‘玄牝洞’……被人养成了一个‘胎’。”
空气骤然一滞。
青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胎?”
“对。”陆昭菱闭了闭眼,额角沁出细汗,“玄牝者,天地之根,万物之母。道经有言:‘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可若有人逆用此理,以怨为胎、以尸为壤、以鬼为息,将整座古墓改造成一枚正在孕育‘恶种’的巨胎……那它就不再是死地,而是活坟。”
她顿了顿,喉间泛起铁锈味:“我们不是闯进了古墓。我们是……钻进了它的子宫。”
盛三娘子浑身一僵,脚下悬着的足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青林手一抖,夜明珠差点脱手,慌忙用斗篷裹得更紧:“那……那王爷他们……”
“若他们真从其他入口进来……”陆昭菱嗓音陡然沉下去,“怕是早被‘胎息’裹住了。”
话音未落,整条甬道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震动,是……抽搐。
两侧墙壁的肉壁猛地向内一缩,如同巨口合拢!头顶青砖轰然下压,地面凹陷骤然加深,瞬间吞没了三人脚踝!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气猛地炸开——像是腐烂百日的蜜桃混着陈年尸油,直冲天灵盖!
“跑!”盛三娘子厉喝一声,背着陆昭菱猛然向前扑去!
青木反手拽住青林衣领,矮身疾滚,堪堪擦着合拢的墙面掠过。青林只觉耳畔刮过一阵灼热腥风,后颈汗毛尽数倒竖——方才那面墙合拢之处,竟滴下几滴黏稠黑液,落地即燃,腾起幽蓝鬼火,火苗摇曳间,映出一张张扭曲哭嚎的人脸,眨眼又化作灰烟。
他们冲出不过三丈,身后甬道已彻底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扇门。
前方,豁然开朗。
却并非出口。
而是一座巨大穹顶下的环形殿宇。
殿内无柱,四壁皆由层层叠叠的白骨砌成,肋骨为梁,脊骨为脊,颅骨嵌于穹顶,眼窝中燃着惨绿磷火,幽幽照见中央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并非棺椁。
而是一枚卵。
三丈高,通体漆黑,表面浮着细密金纹,如血管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金纹便亮一分,卵壳便透出一层温润玉光,仿佛内里真有生命正在发育、成形、等待破壳。
陆昭菱伏在盛三娘子背上,望着那枚卵,瞳孔骤然收缩。
——那金纹,是《太乙镇煞图》残卷里记载的“锁魂金篆”。
传说唯有用九十九位得道高僧临终时凝结的舍利子研磨成粉,混以龙漦、凤髓、麒麟泪三昧真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方能绘成一道。此篆不镇鬼,不缚妖,专锁“将生未生之灵识”——若胎中婴孩初具灵光,此篆一落,永世不得开慧,沦为纯然畜类;若恶种将成,此篆一印,则万劫不复,永锢于混沌未明之境。
可此处,满卵皆是。
“谁……敢用佛家至圣之物,锁一只恶胎?”陆昭菱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
盛三娘子喘着粗气,将她轻轻放下。陆昭菱双脚一沾地,膝盖便晃了一下,盛三娘子立刻扶住她手臂。她抬眼,目光扫过四周白骨高墙,忽然一顿。
那些骷髅的眼窝里,磷火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