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三娘子忙不迭点头，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枚核桃，可这次她没敢乱吹。她看见陆昭菱持针的手背青筋暴起，看见她左肩伤口边缘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灰败——那是引魂针反噬的征兆！幽冥法器伤人先伤己，何况是强行改写活人脊骨经络？
就在此时，四周鬼草突然集体一滞。所有叶片齐刷刷转向陆昭菱的方向，叶脉中流淌的惨绿色汁液竟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盛三娘子浑身汗毛倒竖：“不好！它们在……听！”
果然，远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如同千万条蛇在枯叶上爬行。陆昭菱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右手引魂针终于停驻在青林尾椎骨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蘸着自己左肩不断涌出的新血，在青林尾椎处重重一点——
“敕！”
赤金光球轰然炸开，化作万千细碎金芒，尽数钻入青林脊骨。刹那间，青林全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脆响！他紧闭的眼皮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哼出一声。而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竟在金芒照耀下缓缓蠕动，新生的粉嫩皮肉如春藤般向上攀援，迅速覆盖狰狞创口！
青木只觉背上一沉，青林整个人软软瘫伏下来，呼吸却变得绵长有力。他不敢置信地扭头，只见青林后颈那片新刻的金鳞符纹正微微起伏，宛如活物呼吸。
陆昭菱却踉跄后退三步，左手死死撑住膝盖才没栽倒。她左肩伤口已蔓延至锁骨，整条左臂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皮肤下隐隐透出蛛网状的幽绿裂痕——那是引魂针反噬的幽冥毒，正沿着血脉向上侵蚀。
“王妃！”青木想扶，被她抬手挡住。
“别碰我。”她喘息粗重，声音却奇异地平静，“这毒……需得用‘焚心火’炼三日。你背青林走，我随后跟上。”她忽然看向盛三娘子，“阿婆，帮我把发簪拔了。”
盛三娘子怔住：“可那是……”
“殷长行给的‘固神簪’。”陆昭菱扯出一丝笑，“拔了它，我才能把血里的焚心火逼出来——否则这火会烧穿我的识海。”
盛三娘子手一抖，差点哭出来：“大师姐你疯啦？！没了固神簪，你神魂不稳，稍有风吹草动就会……”
“就会怎样？”陆昭菱打断她，眸光如淬火寒刃，“会像青林一样，被鬼草啃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还是像周时阅那样，困在阵眼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一寸寸变成石头？”她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远处山坳间若隐若现的灰白色雾障，“那才是真正的‘疯’。”
盛三娘子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伸手颤抖着拔下那支白玉簪。簪身离开发髻的瞬间，陆昭菱整个人剧烈一晃，七窍中竟有细如游丝的金焰逸出！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却闪电般抽出腰间匕首，反手一刀划开自己右掌心——这一次，刀锋深及白骨！
“青木！”她嘶声喝道，“现在！立刻！带青林走！走之前，把你左臂衣袖撕开！”
青木愣住，但本能驱使他照做。衣袖撕裂，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旧疤痕——那是三年前为护陆昭菱挡下刺客毒镖留下的。陆昭菱抓起他手臂，用匕首尖蘸着自己掌心涌出的滚烫鲜血，在那道旧疤上飞快勾勒：一道弯月，一柄短剑，剑尖直指月心。
“这是‘月魄引路符’。”她将匕首塞进青木手中，指尖血珠滴落，“握紧它，别松手。它会带你穿过三重雾障，避开所有鬼草根系。记住，无论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幻象，只要匕首不凉，你就没走错路。”
青木死死攥住匕首，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发现，匕首柄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细密的冰晶纹路——那是陆昭菱用自身血气催动的“寒魄咒”，专克阴山鬼气。
“王妃……”他喉咙发紧，“您呢？”
陆昭菱已盘膝坐地，双手结印按于丹田。她左肩幽绿裂痕正疯狂向上蔓延，眼看就要触及脖颈，可她脸上却不见丝毫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我？我要等一个人。”她闭上眼，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等他看见我流这么多血，还不来扶我一把——我就真该好好问问，这位皇叔，究竟是借功德，还是……在借我的心？”
话音未落，她周身骤然腾起熊熊金焰！那火焰无声燃烧，却将地面鬼草尽数逼退三尺，焰心之中，隐约可见一条赤金小龙盘旋飞舞，龙睛处两点幽绿——正是她强行压制的幽冥毒，此刻竟被焚心火炼成了护体灵兽！
青木再不敢耽搁，背起青林转身就走。盛三娘子却迟迟未动，她望着陆昭菱浴火而坐的身影，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块漆黑木牌，狠狠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牌面中央那道裂痕上。木牌“咔”地一声裂开，露出内里一枚泛着青光的虫卵。
“大师姐，这是我在幽冥谷偷来的‘三须蛊王卵’。”她将木牌塞进陆昭菱染血的掌心，“它认主，但更认血——你越疼，它醒得越快。等你疼得扛不住的时候，就捏碎它。”
陆昭菱睁开眼，火光映得她瞳孔金红。她没接话，只将木牌攥紧，任那虫卵隔着木片灼烫她的掌心。
青木背着青林的身影已消失在浓雾深处。盛三娘子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四周蠢蠢欲动的鬼草，腮帮子再次鼓起——这次她没吹风，而是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呸！再敢靠近我家大师姐一寸，老娘就把你们根都薅出来，编个草筐天天装粪！”
鬼草们齐齐一僵。
陆昭菱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火中飘摇，却比金焰更灼人：“阿婆，你这骂人的本事……倒真有点像他。”
话音未落，远处雾障深处，一道玄色身影踏雾而来。他袍角未沾半点湿气，手中却提着一盏古朴青铜灯，灯焰幽蓝，照得他半边面容如玉石雕琢，另半边却沉在浓重阴影里。那灯焰摇曳着，竟与陆昭菱掌心虫卵的青光，遥遥呼应。
盛三娘子眼睛一亮，刚要喊“皇叔”，却见陆昭菱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染血的木牌，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