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又能如何？

这个醉鬼的脸皮，比混沌秘境的屏障还厚。

太素道君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尽数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闷响，算是回应。

顾长青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在意，嘿嘿一笑，便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呵呵……深入混沌已久，也是时候回归洪荒了。”

此言一出，太素道君那张绷紧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老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

这尊瘟神，终于要走了。

从顾长青闯入混沌秘境的那一刻起，太素道君便如同芒刺在背，日夜不得安宁。

这副醉鬼模样下藏着的那颗深不可测的心，那股随意便可撕裂秘境屏障的恐怖力量，无一不让这位先天五太如坐针毡。

如今，他终于要走了。

太素道君甚至有些想笑。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那口气彻底松完。

已经转身迈步的顾长青，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那道慵懒至极的声音，便再次悠悠地传了过来：

“太素道友莫急。”

太素道君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他双眼微微眯起，满是警惕的盯着顾长青。

这个酒鬼，还有什么事情么？

顾长青并没有在意太素道君的反应，只是继续说道：

“有朝一日……或许……呃……本座也会助道友脱困的。”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混沌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可落入太素道君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他那颗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心上。

脱困。

这两个字，太素道君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分量。

那方混沌秘境，是他的道场，是他的栖身之所，是他与外界隔绝的避世之地。

可同时，也是困住他无尽岁月的大道牢笼。

然而，自己此前可并未提及过什么想要脱困的话语。

顾长青是如何知道的？

太素道君的瞳孔骤然收缩，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震惊、忌惮、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可当他再去看时，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混沌秘境之外。

空荡荡的秘境之中，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在虚无中缓缓飘散。

太素道君怔怔地望着顾长青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良久。

他缓缓收回目光，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神情变幻不定，晦暗不明。

“助本座……脱困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秘境之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没有人回答他。

混沌秘境，重归死寂。

只是太素道君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在悄然闪烁。

那光芒之中，似乎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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