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古今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在叶观与一念之间炸开。
一念缓缓咬下一口果子,果肉清甜,她却没有半分笑意。她只是静静看着葬古今,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防备,仿佛眼前之人说的不是“接下你姑姑第一剑”这种近乎荒谬的话,而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叶观却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眸光如星河倒卷,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葬古今依旧背负双手,站在原地,风吹动她的长发,衣袂微扬,“我说,我有办法,逼她出第二剑。”
叶观沉默。
他知道姑姑有多强。
那一剑,曾斩断三千维度的时间线,曾让死亡意志在虚空中发出哀鸣,曾让整个命运星系的因果律都为之扭曲崩塌。
那一剑,是禁忌。
是连“天命”都不敢直视的存在。
而如今,有人站在这里,轻描淡写地?我能逼她出第二剑。
叶观盯着葬古今,良久,忽然笑了,“你知道我姑姑那一剑,为何只出一剑吗?”
葬古今摇头,“不知道。”
叶观道:“因为她不需要出第二剑。”
“从未有人,能撑到她出第二剑。”
“哪怕当年命运星系最强者联手,也只看到她挥出第一剑,然后……就没了。”
“整个文明,被那一剑封印在‘未发生’的状态中。”
“你说你能逼她出第二剑?”叶观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已泛起寒光,“那你可知,你将面对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葬古今终于正视他,“我知道。我会面对的,是她背后那条‘逆命之河’,是她脚下踩着的‘万古寂灭之路’,是她手中剑所斩断的所有‘可能’与‘不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抬高,“但我还是要试。”
叶观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有些可笑。
不是狂妄,而是……天真。
但下一刻,他笑容敛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吹嘘。
她是认真的。
而且,她身上有一种气息,极其隐晦,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那种气息,不属于这片时空。
仿佛她是从某个早已湮灭的时代走来,踏着无数失败者的尸骨,只为走到今日这一句??
“我要见她。”
叶观缓缓起身,一念依旧坐在树上,轻轻啃着果子,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要见我姑姑?”叶观问。
“是。”葬古今点头。
“凭什么?”叶观再问。
葬古今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刹那间,她指尖浮现出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
那不是空间的裂痕。
也不是时间的裂痕。
那是??**命运的裂痕**。
叶观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道裂痕。
那是“逆命者”才会留下的痕迹。
传说中,只有那些试图篡改既定命运、挑战天道规则的存在,才会在灵魂深处留下这样的印记。而这种印记,一旦出现,便永不消散,直至宿主彻底湮灭于虚无。
可问题是……
这种印记,早在十万年前就绝迹了。
因为所有留下这道印记的人,都死了。
无一例外。
“你……”叶观声音低沉下来,“你是从哪来的?”
葬古今收回手,裂痕隐去,“我来自一个你从未听过的地方??‘终焉回廊’。”
“那里,是所有失败的逆命者最后的归宿。”
“我在那里待了九万年,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我走出回廊的机会。”
叶观沉默。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刚才会觉得不安。
这女人,不是来挑衅的。
她是来赌命的。
而且,她已经输过无数次。
“所以,你想用这个,换见我姑姑一面?”叶观问。
“不。”葬古今摇头,“我不是要换。”
“我是要请你,带我去见她。”
“如果你拒绝,我会自己去找。”
“哪怕踏遍三千维度,哪怕耗尽此身魂魄,我也一定会找到她。”
叶观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我姑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葬古今摇头。
“就是你这种。”叶观道,“自以为经历苦难,就能获得资格;自以为背负沉重,就能开口提要求。”
他转身,背对葬古今,“她不会见你。”
说完,他正要离去。
但就在这时??
轰!!!
整片天地猛然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自虚空深处降临,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层级的压制,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叶观猛地回头,只见葬古今双膝跪地,浑身颤抖,鲜血自七窍缓缓流出。
但她依旧仰着头,死死盯着叶观,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她为何……只出一剑。”
叶观脚步一顿。
一念也终于停下咀嚼的动作,缓缓转头看向葬古今。
葬古今嘴角溢血,声音微弱却清晰:“因为她……也在等。”
“等一个……值得她出第二剑的人。”
“而我……不是。”
“但我知道……谁是。”
叶观缓缓转身,眼中已有惊涛骇浪。
他知道姑姑为何只出一剑。
不是因为无敌。
而是因为??**寂寞**。
那一剑太强,强到无人可挡,也无人敢挡。
久而久之,她便不再出手。
因为她知道,没人配让她出第二剑。
可如今,有人不仅知道这一点,还敢当面说出来。
“你说你知道谁配?”叶观问。
葬古今点头,“我知道一个人,他曾斩断自己的命运线,独自走过终焉回廊,承受了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只为回到过去,改变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失败了九万次。”
“但他每一次失败,都会让‘天命’动摇一分。”
“直到第九万零一次……天命开始惧怕他。”
“那个人……叫叶无名。”
叶观瞳孔猛然收缩。
叶无名?
那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那是他血脉中的另一个可能。
是若非命运岔路,本该成为他的人。
也是……姑姑一直默默关注的存在。
“你怎么会知道他?”叶观声音冷了下来。
葬古今艰难站起,擦去嘴角血迹,“因为我……是他第九万次失败时,亲手埋葬的最后一具尸体。”
“我本该死去。”
“但他以自身命格为祭,逆转终焉规则,将我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从此,我成了他命运之外的‘例外’。”
“所以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你姑姑为何不出第二剑。”
“比如……死亡意志真正的弱点。”
叶观沉默良久,终于道:“你说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葬古今抬头,目光灼灼:“我想让你带我去见你姑姑,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叶无名。”
“他现在正与寂静修女联手,准备前往命运星系遗址,寻找逆转死亡规律的方法。”
“但他们不知道,顾织命早已布下杀局。”
“而死亡意志……也已经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