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喉咙咯咯响着,无尽的压抑就在那一截气管中沸腾着。万吴氏低着头看不清形容,可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到前襟上,转眼就浸湿了一大片。
舒德音和许韧都觉得了一阵的凄凉,那是蝼蚁般的人在残酷命运面前的无力感。
“……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但再没有盼头,再没有意思,也要活下去啊!媳妇啊,咱们娘儿几个,总要活下去啊!”
是了,万老太太和舒德音他们讲这么多,又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借着他们做由头,再劝几句万吴氏罢了。
万吴氏何尝不知道呢?她扑到万老太太膝头,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舒德音在一边看着,实在心里也堵得慌。许韧冲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悄走出了万家,在外面把门掩上了。纵是这样,这巷子里也能清楚地听到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声,带起了一片深幽的空洞感。
舒德音低着头和许韧往巷子外头走着,许韧扭过头看她,突然又笑了。
“所以‘他们’到了你面前时,你也并不是总无动于衷的。”
没头没脑的,舒德音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时朱小四带着一群穷困百姓来卖惨许愿的时候,她硬着心肠说自己不是善人;后来她跟许韧说起了“众生”,说当“众生”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活生生走到她面前时,其实她并不在意他们死活。
舒德音轻吁了口气:“先生,你又要在我身上寻良善的闪光点了。”
许韧垂着眼睛,偷看着身侧她莹白的小手,手指根根分明,若是能牵在手里,那是多么好呢。
“只因你习惯对自己刻薄,我才要对你好些。把你欠自己的那份,也补回来才是。”
舒德音哑口无言地,都有点想抬手捂脸了:“先生不要说话了。”
许韧眯着眼,很是乖巧听话:“好,都听二公子的。”
跟在后头的阿司和阿西不由对视一眼:许先生这样的,二公子就是再多看几千本话本子,积累了再多的经验,那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啊!
“二公子,你是要去见万大成吗?”
舒德音对许韧的算无遗策已经没有惊讶了:“嗯,去看看吧。”
许韧便确定了舒德音的想法:她怕是要用这一家人。
去了那绸缎铺子,确实不算大,只是想必东家手里头产业多,大掌柜是总管各处的,不在铺子里;二掌柜是东家的家生子,算是这个铺子的总管;万大成说是三掌柜,其实也就是个比较受器重的小二罢了。
舒德音煞有介事地在铺子里转悠着,还扯过一卷天青色绸布,对着许韧瞎比划。
“先生,这一卷颜色好,你穿着定然好看。”
许韧定定看着她,只觉得她这般帮着他看布料,哪怕是个幌子,四舍五入和成了他妻子怕是没区别了。
舒德音清了清喉咙,不知不觉脸就红了,低头看着那卷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