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掌柜的明显比上一位要精明得许多,当即挑拣了一些生意上的难处说来。
“……农忙时往来租借的人实在是多,老儿一人忙活不来,想寻个伙计帮衬;衙门里三不五时有差爷过来瞧瞧,怕是想要些好处……”
零零碎碎的,舒德音都只耐心听着,末了,道一句:“我这里出了新的章程,你先看看。要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有意见的,都提一提,我们商议着办。”
再叫两波去搬账本,掌柜的有些不愉:“这不年不节的,也不是季末月头,账本还未做好……”
舒德音也没说什么,只笑道:“无妨,我不过随意看看。来了一遭,总要做个样子。”
掌柜的看看他们一行又是俊男美女又是无知小儿的阵仗,也跟着笑了。
“那成。这里也只有老儿一人,左右掣肘的,做账本也不是老儿的长项,就请东家包涵则个。”
再上了马车,许寻峪已经嘟着嘴不悦了。
“姑姑,这个掌柜的很不老实!”
赵雁刮了刮许寻峪的鼻子:“怎么不老实了?峪儿如何看出来的?”
“帐是记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
赵雁都扬了扬眉:许寻峪咬文嚼字中见微知著的本事,倒实在像是文官家里熏陶出来的。
许韧却是有些放松,吃饭的时候,就同舒德音商议:“你担心的幕后人在黎州还没现出端倪来,倒不必过分忧心。余下来的日子,我便不能陪你了。”
舒德音下意识眉心跳了跳:“你要去哪里?”
许韧在灯下看着她,她也觉察出了几分急切,不由咬了咬唇。移开视线时,又对上了许寻峪歪着头探究的眼神。
许韧带着些得逞的笑意,跟她解释道:“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我这一趟出来,并不是要漫无目的游山玩水。
“我大晋幅员辽阔,然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至今也没有一本书籍,来完整收录大晋的地理人文。”
舒德音只觉得心重重一撞,抬头望过去,许韧的眉眼间,是一片开阔,一片踌躇满志。
“我便想来作这样一本山河志,大晋的万里江山,从西北到南蛮,都能被丈量轮廓;黎民百姓,从贩夫走卒到高门权贵,都能一窥众生百态。”
满座皆惊,连许寻峪都张着小嘴巴不说话。
舒德音定定看着许韧,他要做的是流芳百世的功业,是或许穷尽一生都做不到的大事。可他说着,好似不过是闲庭信步,从容,笃定。
烛光摇曳着,在许韧如画的眉眼上投下了摇曳的影子。
他这会儿眉眼弯弯,迎视着舒德音投过来的目光。
“是不是觉得先生好厉害?”
舒德音:……崇拜什么的,真的好容易变得虚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