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护兵拥上来,叫铁五、六、十二隔开了。官差们看着定远侯笑眯眯的,真是……很想骂脏话了。
到底都老老实实让开了,定远侯分花拂柳地进到犯罪现场,欣赏了一番阿布离的死状:三柄带了倒钩的短刃,一刀入腹,一刀入胸,一刀入喉。
凶手可以说十分肆无忌惮了,并不怕逮住似的。要知道阿布离是员武将,刺杀他并非难事。一击即中再逃离现场,已经是难如上青天了。这人还很有耐心给了三刀,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惊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反社会人格;要么,就是艺高人胆大,单身多年(?)练出来的手速如疾风闪电。
定远侯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还招呼了铁五过来共同欣赏品评:“你瞧瞧人家的活计做得多好!换成你,能整成这么样吗?”
铁五卑微地低下头:“属下无能。”
定远侯摸着下巴,看不足,喜欢不尽。蔡靖走过来时,他甚至还有好心情招呼蔡靖。
“蔡千户,等你们查到凶手了,记得通知老夫一声。老夫敬他是条汉子!非得来陪他喝杯壮行酒不可。”
蔡靖盯着定远侯,眼神里都是阴鸷:“侯爷竟这般欢喜吗?我听闻侯爷平日即便兵临城下都面不改色,如何今日这般惺惺作态?”
定远侯的笑意凝滞了一瞬,他走近蔡靖,上下看了看:“蔡千户有孩子吗?”
蔡靖恼怒:他至今没有娶妻,哪里来的孩子!
定远侯下一句话简直诛心:“等蔡千户有了孩子,最好是个儿子,惊才绝艳、名冠京华那种。精心养到了成才的时候,再叫你儿子受尽凌辱、不得好死。那时蔡千户一定记得来告诉老夫,你看到凶手横死时,会不会欢喜。”
蔡靖目眦欲裂:老匹夫这是在恶毒地诅咒自己!
定远侯嘴角微扬着,退后一步:“蔡千户怀疑老夫是这个凶手,尽管来查就是了。人家替我报了仇,这点转移视线的事情,我来担着也没什么,”他忽的大大咧嘴一笑,看得蔡靖颇有些毛骨悚然,“说不定,老夫还真是这个幕后凶手呢?”
他纵声一笑,在蔡靖和西岐护兵的瞪视中,扬长而去。
说什么大快人心,不过是向不公的命运讨一点利息。若是许绍诚不死,阿布离算什么呢?定远侯自己去死一死,也不会皱半点眉头。
等云鹿书院里散了学,有家里的婆子专程来寻舒德音。
“侯爷请三少奶奶也回去,今日要开祠堂,祭奠二爷。”
许韧在旁边听了,眼神不由一闪:如何还要人来请她回去?难道她如今不在侯府住了吗?
想起听过的“和离”之言,许韧实在有些担忧:难道虽然没有和离,但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个舒德音,自个儿整日里跳脱惹事。她难道不知道,如今舒皇后形势未明,背靠着定远侯府才有一张稳妥的保命符吗?
他看多了历史上惊才绝艳的女子,在男人主导的世界里,离了家族庇护,只能做一缕浮萍,成了他人炫耀的物件。
许韧这会儿,真是个老父亲心肠了。
“包过,你去查查,如今舒德音和许家,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许瑷的心情实在有点复杂,许家的仇人死了她心生欢喜,但要是朝廷和西岐都怀疑上祖父,那如何是好呢?
舒德音摸摸她愁眉不展的小脸蛋:“好阿稳,莫发愁。阿布离在京城只有定远侯府一个仇家,他死了,当然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咱们身上。可正是如此,咱们的嫌疑也最小——都知道祖父不是傻子呀!”
许瑷想想也是,祖父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西北事件那样的情况都绝处逢生了,更何况在自己的地盘上呢?
到了家门口,许绍诤也正从马车里头下来,看了孩子们,就是一个大大的笑。
“你们明日还要进学不曾?今儿是个好日子,姑姑可要好好同你们喝一杯!”
许瑷和舒德音都捂嘴偷笑:咱们这样大咧咧地欢天喜地,真的好吗?
怎么不好!定远侯带着一家老小去祭祀,祠堂门大开,老许管家亲自放了三挂鞭炮。鞭炮声震天,这是真心要把许家的英灵都闹醒的节奏。
定远侯在祠堂前肃立了,闭了闭眼,将衣袍一撩,跪了下来。
阖家大惊:祠堂里供奉的虽然多是许家的列祖列宗,但其中也有许绍诚。父拜子,于礼不合啊!
舒德音跟着众人轰然下拜,看着定远侯怆然拜倒的背影,鼻子微酸。父爱如山,定远侯当得起这个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