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茫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股奇妙的海声。
侧目一看。
迦叶眼眸顿时瞪得极大!
他背后作为倚仗的苦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去颜色,仅仅只是几次呼吸,大片的苦海就已经重新变成了纯粹的透明颜色。
这?!
当迦叶看到这一幕之时,他脑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想到了佛陀,想到了灵山,想到了那个现在不知道还是死是活阿难。
最终,
不知道为什么,迦叶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在凡间游历时,曾经到过一处大海的旁边。
当时正值夕阳西下,太阳已经有半边沉到了海洋,将整片大海映的片片金黄。
和现如今的景象非常相似。
这念头仅仅只是在他脑中闪烁的一刻,下一瞬,他便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都传来一种尖锐的疼痛感。
迦叶僵硬的回过头,发现太真夫人的女仙们已经拿着各种兵刃行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们将这些武器灌入了迦叶的身体,武器也逐渐夺走了迦叶的生命。
迦叶颓然的顺着空中坠下,然而他的目光还一直留在远处的灵山上。
在他视野的最后。
半边的灵山已经随着风烟消云散。
落入那无边的海洋之中。
三觉眼睁睁看着自己背后的漆黑大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关闭。
那些本还在不断向着尘世内奔涌的黑水逐渐断流,直到最后半点不剩。
三觉背后的法镜变成了一片透明的空无,映照着这片纯白的世界。
一瞬间的愤怒在三觉的脸上浮现。
但这股强烈的情绪并未占据三觉的思绪太久,他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紧紧盯着左辰。
此刻的三觉也有点不确定:
“道友,我如若是没猜错的话......恐怕你手里还有手段对付现如今的涛涛苦海吧。
左辰笑而不语。
看着左辰的笑容,三觉心头便是向下一沉。
这猜想才刚从三觉的内心当中飘出,他就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些什么独特的力量已经开始侵染苦海。
猛然侧头,看向了大梁所处的方向。
AB......
原始阳水!
“左辰!你到底从哪找来的道行如此高深者?这修行者又为何愿意帮你,废弃全身的道行来对付我!”
“犹如你回家的执念,此大千浮世之人亦有心中所执,你都可以费劲心机覆灭世界,这尘世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三觉听闻此言,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当中。
良久之后,他才叹息一声:
“看样子确实是我算计太浅。
这九重天中已经重归一片纯粹透明的白,什么都没有,三觉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复生的后手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
“我还没有输,我为三觉,三尸俱全,要比你多出一未来之身,哪怕弥勒反抗,我亦能动用他的道行,只要将你斩杀,那么我大可以重振灵山,重做法镜,重新将那滚滚奔流引进来!一切尚可继续!”
三觉当黑色如意托在手中,虽是面无表情,眼眸当中却已似如焚气滔天之火:
“你在斗法之上,可未必比得过我!”
左辰不言。
他只是最后一次扶正了自己略有歪斜的高冠。
而这一次。
他的帽子再也没有往下倾斜。
托起手掌,其中大印腾于半空,雷光翻涌,附着在其上。
他着实没有什么好宝贝,此番决战之刻,也只能把压力都压到这方大印上了。
纯白大印时至现在,亦是在滚雷霆当中翻涌起来,些许的裂缝出现在了正上方,显然是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左辰法门。
作为左辰手中法器,这便是其最终一战了。
不再多言,两者依纯粹之灵?外溢。
左辰将大印投于半空,片刻之间,整个大印便化作山峦。
妙法,大小随意。
而这山峰亦是在左手中灵动不已,好似毫无重量。
妙法,移山填海。
三觉刚才身体上被自己剖开的伤口当中,漆黑的淤泥奔流而出,眨眼之间便笼罩了他的全身上下。
那灰暗的僧袍被包裹,干瘦的躯体亦被卷在其中,直至最后他那苦涩的面庞也落入泥中,只剩一双鲜红的眼眸还留在外面。
在他胸口那伤口处,一道裂缝悄然张开。
裂缝当中流淌着的并非是血肉,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三觉所施展的并非是尘世当中可见的任何妙法,似如纯粹的道妙,却又带着令人不适的暗流。
他高高将玉如意举起,对准了天空当中迎面落下来的山丘挥舞了过去。
两者交而错之。
在遥遥的星海之上留下一缕涟漪。
雷霆的山峦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裂,大印本身的材质难以抵挡如此强横的两者交锋。
居高临下的左辰在这一击上并未占到便宜,三觉如此的化身是拥有着远超此刻的力量。
得证未来身之后,未来一切皆为自己,三觉可以动用遥遥未来的力量。
此,便是未来身!
不过饶是如此,三觉心头也是颇为骇然。
左辰这一击实在是太过凶猛。
如若当时的给左辰时间,让他证了未来身,此番交锋之下,自己必败无疑。
现在嘛………………
还是自己技高一筹!
当待全力以赴,将这山峦顶回去,三觉却忽然察觉到,从未来而来的岁月长河好像变得有些阻塞。
TIL......
自己的未来身不太对劲!
三觉猛然侧头。
他发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了一个笑盈盈的胖和尚。
那胖和尚面露微笑,似乎这般能够将尘世撕裂的斗法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所求的未来,看起来最终还是不会到你身边啊。”
弥勒笑着对三觉道。
“弥勒?你想做什么?我若身消道陨,你这一命也必留不下!”三觉沉声道。
“我?”
弥勒想了想,才笑道:
“我所求之事颇为简单。
“仅希望时间不要再被道友所限,能顺顺利利的走向未来即可。”
弥勒言罢,缓缓向着三觉身上伸出一只手。
这么缓慢却又坚定的摁到了三觉的身上。
三顿时便察觉到,本应连同着未来的河流在这一刻被紧紧封闭,半点都没能继续流淌。
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弥勒的脸上也才终于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那完全已化作一片漆黑的三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这忽然的脱力却已经让天空当中那座雷霆一样的山峰压了下来。
他的所有话语都被这雷光吞噬。
半点不剩。
左辰略有些脱力的落了下来。
他端起手心的大印,此刻这一方宝物也已经彻底化作了碎片,顺着他的掌心当中噼里啪啦的落下,散落在了地面之上,化作了片片飞灰。
这宝物终究还是没能扛住,彻底烟消云散了。
再抬头看眼前。
三觉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
他大半的道行甚至都没能用出来,被忽然出现在背后的弥勒断了灵?来源,在这一击之下已是身受重伤。
左辰能够清楚的看到他那黑色的躯体正在蠕动,似乎想要搜寻周围的苦浪,修复自身的创伤。
只不过这两方苦海已经被净化,他已经再无后继之力了。
三觉背后,弥勒笑着念了句佛号,身体已经似如灵光,随着风烟消云散,三觉也亦是如此。
他的身体快要彻底散掉了。
直至这一刻,三觉却仍然还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快死了。”
他如此开口道。
可这声音哪怕是再怎么平淡,再怎么似如无波,左辰仍然能从三觉的声音当中听出来那股子不甘。
发自内在的,深刻无比的不甘。
左辰随意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侧着看三觉,一言不发。
“我只不过是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左辰道:“但愿望不应凌驾在整个世界上。你应该还有很多更好的方法才对。”
“你没走到那条路上,我又怎知我心中所想。”
三觉声音在这一刻平白向上拔了许多,最终却又塌了下来:
“是啊,到底还是没有借着源流走上三法,你没有合并所有他者河,你是平定尘世万法真君……………
“你,正的发邪啊。”
“多谢夸奖。”左辰道。
这次轮到三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许久的沉默之后,三觉身体的飘散速度却越来越快。
很快,他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头颅。
三觉想了想,也终于说出来了自己最后的遗言:
“祝你能找到回乡的路,如若可以,带一捧我的骨灰回去。”
“好。”
在听到左辰的承诺之后,三觉终于像是了却了心愿一样,随着风烟消云散。
左沉看着三觉消散的地方。
哪里有什么骨灰。
甚至连残魂都不剩。
他早就已经死了。
一直和左辰斗着的,是那个当时被苦海浪潮吞没,唯独只剩下执念的怪物罢了。
在失去了一切之后,这片纯白的空间也没能继续坚持,轻微的震颤感自空间当中传来,紧接着就是大片的裂痕。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当中传响,四周的场景骤然炸裂。
九重天,消失不见了。
左辰躺在海面上。
海水凉兮兮,把他这一身道服给浸透了。
他现在懒得动弹,就这么平躺在海面上顺波逐流。
和三觉一番斗法,几乎把他体内所有的灵然全都耗干净了,如果想要恢复的话,估计得等上一周左右。
左辰确实不太想在这海面上漂上一整周,但......
现在的他是真的不怎么想动弹。
正在左辰昏昏欲睡时,他忽然感觉到好像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
侧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一直藏在袖口当中的小船。
它竟然自己跑出来了。
左辰哑然失笑,随后攀住船边,用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翻身上船。
小船抖动了两下,左辰身上的水渍便消失不见了。
在船里躺着,确实要比在海里躺着舒服啊。
小船开始徐徐前进,左辰再度昏昏欲睡。
就在他马上就要睡着之时,却又忽地听到天空当中传来一声呼唤:
“道长!!”
被逼无奈,左辰只能睁开眼睛,疲惫的坐了起来。
他看向空中,眯着眼睛凝视一会,忽得倒吸一口冷气:
“彩衣?!你怎么跑这来了?”
他话音刚落,半空当中,彩衣抱着个豆丁似如跌落一样的砸在了船上。
直接把小船砸的左右摇晃,掀起一派浪花。
彩衣苦着脸揉了揉屁股。
在用原始阳水将整个苦海彻底净化之后,彩衣才发现自己浑身当中的道行竟然也一点也不剩。
唯独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灵?,还能供她在空中漂浮,勉强不落下来。
本来彩衣都寻思着,自己难不成会直接掉到海里淹死,结果没想到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不远处就行来了一艘小船。
好巧不巧,船上面正是左辰啊!
所以才发生了刚才这一幕。
缓了大半天,看着用审视眼神盯着自己的左辰,彩衣才吐了一下舌头。
不过马上她就略有些情绪低落的把紫衣的事情告诉了左辰。
左辰闻言,沉默片刻,才道:
“心念顺遂,未来通畅,她便是你,你便是她。你过得快乐,她便没有遗憾。说不定某一日你会忽然多出一段记忆,你在记忆力还会指导你自己呢。”
彩衣听得头晕目眩:
“当真这么神奇?”
“岁月长河之妙,难说。”
得了左辰这番话,彩衣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这才来得及左右环顾,问:
“道长,咱们这是在哪啊?”
“不知道。”
“咱们怎么回去啊?”
“划船回去。
“啊?道长,你过去身呢?”
“太累了,你等一周吧。”
“啊?一周!?"
左辰点点头,随后从袖口里面往外一掏,把驴爷常用的那根撑船的竹棍拿的出,递给了彩衣。
彩衣接过棍子,指了指船,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左辰又是点头,随后便直接躺倒在船上,完全没有继续管的意思。
彩衣撅了撅嘴,只能拿着棍子起身,到旁边水上尝试划船。
海浪漫漫,小船悠悠。
左辰随着这一晃一晃已是渐渐进入梦乡。
彩衣则是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想起来了她在小的时候,汤乞教她的歌。
到了嘴边,却忘了词,只能轻声哼着曲子。
顺海流了很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