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冷不丁的，李唐的妈妈忽然跳起来扑了过来，声音嘶哑地吼着：“晚了！晚了！晚了！你后悔了吧！你李建新也有后悔的时候？唐唐从小到大你陪过他几天？你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吗？你抱他的时间还没有现在抱着骨灰盒的时间长！你凭什么当他爸？你还有脸了？我呸！”</P>

李唐妈妈那样文雅的妇人忽然面目狰狞地怼在李唐爸爸脸前，干干地啐着，只有疾风却无骤雨。她跺着脚从胸腔深处呕哕着，若不是几个亲戚拉扯着，她也许会化身最毒的箭刺向面前的男人。</P>

当太多太多的悲痛汇集在一起时就会形成一个情绪的黑洞，吕一帆觉得自己也要被吸进去了。</P>

殡仪馆放着极冷的冷气，吕一帆穿着黑色西装，觉得自己像是裹尸袋里挂着冰霜的尸体。直到接驳的车子到了，送走那一队哀鸣着的悲雁，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室外，七月的骄阳晒胀了海风，热气一团一团地迎面而来。</P>

吕一帆在板正的西服里冒汗，衬衣领子融化了似的粘在皮肤上，没走几步他就觉得心慌，皮肉褥热而内心荒凉。他感觉自己就像化掉的冰棍儿，变成毫无尊严的一摊，透过沥青，渗入不见天日的地底。</P>

他拖着一幅空皮囊走了很久，跨过喧嚷的维多利亚海港，穿过人来人往的尖沙咀，沿着川流不息的油麻地，一路走到深水埗。</P>

潜意识中在香港他没有归宿，如果非要找一个栖身之地，他宁愿回孟琦琦在深水埗的小公寓。</P>

“唔该，好久不见了。”寓公熟稔地打着招呼，在吕一帆临上电梯前忽然提醒说：“你们好久没回来，邮箱要爆了，最好清一清。”</P>

厚厚的一沓信封，大多是银行和保险的通知单，但吕一帆依旧耐心的一封一封拆开，扫一眼，丢掉。</P>

忽然有一个信封里掉出一个小东西，吕一帆都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低头在桌子上、地板上仔细寻了好久，才在地板拼缝处找到一个小卡片，是一张被裁得很小的sim卡。</P>

吕一帆立刻警惕起来，翻出刚打开的信封，是印有孟琦琦公司logo的普通挂号信，里面是普通的产品推介信息。再翻一遍所有拆开的和未拆开的信，没有一封是以私人名义邮寄的。</P>

是李唐的手机卡！</P>

吕一帆瞬间觉得头皮都炸了，为什么寄给孟琦琦？谁寄的？是琦琦知道了什么，还是有人要拖她下水？为什么要拖她，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冲自己来的？</P>